Friday, November 25, 2016

共产主义是什么

贫富差距,因为它带来艰辛、困窘和苦难而让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人们厌恶和痛恨。诸多历史事件,都与贫富差距有关。人们一直在苦苦思索、探求控制、减轻或消除贫富差距的行之有效的手段。

如果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间的财与物,是天下人的财与物,那么天下人的财与物,应当由天下人公平公正地共享。这个由来已久的共享思想,其实可以看作是广义上的共产思想。或者说,共产,是一种共享。而如何实现这种共享或共产,历史上大致有过两种方向。

一种是:完善规则,主要是法律,让人们尽可能公平公正地获得与拥有;保障每个人的正当所有;出于各种先天后天差别造成的贫富差距虽然难以避免,但可通过适当的社会措施,努力加以控制,尽可能去缩小。既然要为天下人所有,那就应该让人们各有其所得,各有其所有,就应该让人们的所有得到保障和保护。合理分享,即是最适当的共享,共产、共享不是侵犯、侵害他人的籍口。这是天下人各有其享有的方式,也是寓天下财富于民的方式。

另一种是:取消个人家庭所有,将之都收归公共所有,由公共(代理者或代表者)给人们分配。这是一种极大程度地公有化,极端地聚富于公的方式,在这种模式下,掌握分配的人或系统,决定了分配不分配,什么范围内分配,怎么分配,各分配多少,包揽了含分配控制在内的全部社会事务。我把这种共享或共产模式称作是狭义上的共产。本文以下所说的共产,将是指这种狭义的共产。共产主义,可以理解成这种狭义共产模式的完美实现。作为所谓最高理想的(理想或纯粹的)共产主义或许并不能完全完整地现实存在,它将长期或永远以准共产主义(如社会主义)的面目出现。这里,准共产主义是各种现实共产主义变体的统称,本文把那些将共产主义作为其目标,或号称将共产主义作为其目标,来推行自身的社会制度形态统称为准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与(理想)共产主义有所不同,如为了让人生存下去,并给人和其自身保留一点活力,准共产主义在公有为主体的大环境下允许部分私有;但同时,准共产主义与(理想)共产主义又是互为依存的共生体,(理想)共产主义必须以准共产主义为化身作为现实存在,而准共产主义又以(理想)共产主义作为其不可或缺的最大招牌与工具。谈(理想)共产主义,就不能不谈准共产主义,反之如是。(理想)共产主义与准共产主义存在差异,但它们的差别主要在于实施程度和实施细节、方式,而没有本质上的重大差别。(理想)共产主义几乎所有重要特征,在准共产主义中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体现,并且是准共产主义一直竭力在达成的,这尤其体现在公有化、财富控制与社会控制等方面。人们在共产主义中将失去的,在准共产主义中即使有所残存,也要受到重重的限制和控制;在准共产主义中已经发生了的,随着它的推进,非常可能变得越来越极端。

共产主义对近现代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直至今天,它庞大的阴影还笼罩着以亿计的人们,弥漫、渗透在他们的现实生活和思想之中。非常非常多的人都认为,毫无疑问,共产主义是人类一个非常非常神圣、伟大、美好,绝对值得憧憬的理想;虽然,在准共产主义中,问题层出不穷,但那不是共产主义的错,不是共产主义理念本身有问题,那正是因为准共产主义的不成熟,未能或不能更纯粹更彻底地实施共产主义,或者是在实施运行中偏离了真正的共产主义方向才产生的;准共产主义中曾发生过的,许许多多最荒谬的事件,最惨酷的不幸是偶然性的,在缓和时期,人们认为那不会再发生了,在未来更理想化的共产主义中,它们更将自然地烟消云散。准共产主义中的种种现实问题都是具体的人和措施所造成的,换一批掌权管事者,换一套别的搞法,就完全能解决或避免;即便共产主义一再沦为幌子和遮羞布,屡屡被心怀叵测,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不能说明共产主义自身是邪恶的;准共产主义未来仍然充满光明和希望,只要沿着共产主义道路坚持走下去,人们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幸福,越来越美好。

世人们早已习惯了远远地膜拜憧憬这个无比美丽的影像;人们满足于那最肤浅空洞的描述,满足于那数十年来毫无细节丰富的几个空泛词汇,人们不愿作稍深入一点的探析,似乎那样会破坏了他们心中弥足珍贵的神秘感。我想,人们早就应该以常识和逻辑挖掘、剖析共产主义,揭开它暧昧、缥缈的面纱,还原它的本质与内在面目,好好地打量打量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认真地想一想它已经,和将要给人们带来什么。这篇文章也许没有任何的独创,但我意识到,即使一些道理并不深奥复杂,即使不少人各自对某些认知心知肚明,但是,对它们系统地整理,明明白白地写出来,大声地说出来,仍然是非常必要的。

第一、共产主义是大掠夺。

共产主义和公有制开启了对人公开、合法、全覆盖的掠夺和侵犯。

共产,公有,似乎大家什么都有份,听上去很美;但是作为生产者,创造者,你不希望自己拥有具体、明确、受保护的所有(物)吗?你希望自己一无所有(本身没有任何合法的拥有)吗?你希望你的生存与生活必须依赖于他人(或系统)的分配,吃的、住的、穿的、用的。。。统统要依赖他人的给予吗?人的幸福,是不是能稳固地建立在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完全依赖于他人的赐与之上?

人类社会的所有(制)归根结底是人的所有(制),物的所有最终要落实到具体的人。有可能暂时归属不明确,但没有永久不落实到具体人的物与财富。如果人只有不明确的所有,那么他和无所有也许并无分别。

共产,或者说公有制,是一个诈术,一个障眼法,它用抽象、虚置、不明确的所有骗走了人们具体、实际的所有;当亿万人被变成非无产即有罪的无产者的时候,人世间的物与财富自然没有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转移到控制分配,亦即掌握权力的人(特权阶层)手中。

共产主义和公有制(过度公有),赋予了有史以来最气魄恢弘的庞大掠夺以合法性和正义色彩,抢劫可以冠冕堂皇地公开进行,而被抢劫者却是罪有应得的;在它控制的地域内,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这始于财产,波及到全部生活因素的大掠夺。它们绝对配得上古往今来任何抢劫犯和盗贼的顶礼膜拜。

共产和公有制也是对人类前所未有的大侵犯,这不止是对个人和家庭财产的侵犯,因为财产安全与人身安全之间,距离微乎其微。共产打破了人类的底线,将人普遍置于不安全的境地,即便史上最暴虐无道的专制君主都不曾如此赤裸而覆盖式地侵犯过它的人民。



第二、共产主义是无选择。

共产主义是整个社会的一体化,是必须公有和共产,人没有机会在自我拥有和共产之间作自由选择,没有机会在自我发展和依赖分配之间作出选择。共产主义是一种强制,生在共产主义,即意味着失去了种种选择。

人被剥夺的选择中非常基本和首要的一种,是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的选择权。

人各有所长、所能、所愿,这与劳动形式的多样及社会分工的存在恰相匹配。劳动者,不只是体力劳动者,劳动,也不只是体力劳动;智力、文化、管理、投资等等非常广泛范畴内的活动,都为文明发展和人类进步奉献着非常重要的价值,它们都是无可置疑的劳动形式,从事这些领域的人,也都是无可置疑的劳动者。

当人有土地,有私产,有一定的财和物的基础时,他便可以开创、经营自已的产业。这是他个人生存和生活的方式,也是他实现个人价值,追求个人幸福的一条途径;他可以作雇主,这为他人提供了一个生存和生活方式的选择机会;被雇佣的人,可以在众多雇主中作选择,而不是只能作某一雇主的奴隶;雇主之间的竞争让雇佣者可以得到更好的机会,也即是得到更好的生存和生活条件,从而能够谋求更大的个人发展。

对人生存、生活有利的社会,一定是包容着多样生态,让人们有选择机会的社会。

共产主义是深深地侵入每个人生活的一种制度。在(理想)共产主义下,上面所说的选择将不会再有了。独立于社会大机器的任何生产组织者或雇主都被消灭了;人不可以有私产,不可以自我经营,不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人只有一种工作和生存选择,就是委身于唯一的雇主--共产主义社会大机器(这同时意味着人的人身自由至少是不充分的),并绝对依赖这唯一雇主的分配。不这样,就没有活路。就准共产主义而言,人们于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虽然还保留着一定的选择权,但这种选择权的大小,不取决于他们自身,在从生至死的几乎全部生活环节,他们的选择机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直接或间接的限制与控制。


第三、共产主义是扼杀思想的大机器。

人之区别于动物,除了劳动,还在于思想;有思想的人会思考作为一个人存在的意义,会思考人的独立性,人的尊严,在作为工具之外的人的价值。甘地说:你能用铁链绑住我,能折磨我,甚至能摧毁我的身体,但你永远休想禁锢我的思想。

多元化是新思想诞生的必要前提,也是社会发展、变革、进步的源泉。没有多元化,没有思想自由,社会不会有活力,不会有创新和进步。

共产主义改变了社会运行最基本的规则,对人的约束不再只是人们不能做什么,它还规定你只能做什么,只能怎么做。思想必须如水泥般凝固沉默在路面,绝不能象风、云、鸟那样飞扬在天空。共产主义的一元化的生态,指定了唯一正确的思想、制度和道路,它最强烈的排它性,与多元化思想,多元化文化和多样性生活方式完全不相容,它不容讨论、选择、竞争,它是一种强制,社会所有人只能无条件地认可、接受和服从,全体社会成员必须在思想、文化、生活上都成为社会化大机器的零件和器械性的工具,一致性地依赖于分配系统,不能有人(特权阶层,尤其是权利核心除外)自行其事地处在社会化大机器涵盖之外。消灭个人与家庭的私有财产,是掠夺,也是消除人在社会化大机器控制之外自我发展的可能性。

维护生产模式的一元化与维持言论、思想的一元化必须同时进行。你不能做的与共产主义不协调,你不能表达得与共产主义不一致,你也不能想的和共产主义不相符。罢黜百家,独尊共产。正确与合法由最高权威所代表,任何与共产主义相冲突,与最高权威相冲突的思想、生活方式、活动与组织,任何多元化的苗头,甚至个人意愿、志趣的多样性,都是共产主义势不两立的敌人,必须压制、改造、扼杀、消灭。共产主义需要持续不断地斗争,整肃、镇压、清除异己分子,净化思想大环境,净化社会大环境。共产主义不可能有真正的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学术自由、新闻媒介自由、司法独立与公正,在共产主义社会中,所有这些,都是为维护不容置辩的唯一正确的思想,不容置疑的唯一正确的真理,不容挑战、不容颠覆的唯一“合法”的权力系统而存在的。共产主义的权力系统代表人说话,代替人思考,规定鹿与马,规定公与私,规定有与无,规定黑与白,规定真与假,规定是与非,规定罪与罚,规定生还是死;共产主义用唯一的“正路”规范社会,强迫人放弃独立思考,放弃自我,俯首帖耳;任何它想,它需要的事,权力系统都能僭正确之名,真理之名,公共之名大行其道。


第四、共产主义使自我保障、自我救济、自我发展成为不可能。

私有是人自我保障、自我救济,自我发展的基石,是人生存并追求幸福的基本保证。

前面提到,任何所有都是人的所有。所谓消灭私有,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因为是不可能改人之所有为动物所有的,只能是挪人之所有为其他人之所有或其潜在所有。共产的潜台词是:我有权利剥夺你,我有权利让你一无所有,你将完全依赖于我,决定于我。消灭私有的公有制使几乎所有人,其任何拥有都得不到基本的合法保障,从固定资产到临时性的财物,概莫如是,即便是来自分配的东西,也完全有可能被说成是你的私有物,而再予以剥夺。没有什么是人们可靠而稳定的拥有,一切都来自分配,依赖于赐与。

不能合法、正当、可靠地拥有、掌握包括生活必需品在内的财、物,而只能绝对依赖分配,这种境况,使人失去了自我保障,自我救济的自然能力,这本是人应该天然拥有的权力。

人们当然也就随之失去了救助他人的能力。由于大众都失去了自我保障,自我救济的能力,所以人际间互助的能力就普遍地丧失了。没有生存选择的人们也没有趋利避害的自由,他们的生活脆弱不堪,处境岌岌可危。

唯一的权力体系,掌握着几乎所有资源、物品、财富,控制着它们的分配和真实归属。一旦分配出现故障,无法自救、互救的灾难就非常可能发生。分配过程、分配系统的故障可能是机械性的,可能是局部人为的,可能是政策性的。灾难的危险程度由故障涉及的分配范围,涉及的分配内容所决定。

1959~1961 (或1958~1961)大饥荒是共产主义灾难的一次大预演。


第五、共产主义是权利和自由的大剥夺。

共产主义号称人们是社会的主人。这是些什么样的主人呢?他们没有合法稳定的拥有,没有生活选择,不能自我保障,无法实施个人意愿,唯有服从,唯有逆来顺受,唯有期待恩赐的主人!

这些“主人”与现代人所应有的各种正常自由与权利无缘。

帕特里克·亨利说:不自由,勿宁死;裴多菲·山多尔说: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没有多少人向往奴隶和囚徒的生活。

共产主义通过控制资源、财富,控制分配,控制人生活的命脉而达成对人生活的深刻侵入,打破了公与私的界线,粉碎了共产因素之外的任何局部自管理。这种最深刻的侵入使权力系统的触角无所不及,从公共直至私人领域,几乎不存在它不能包办、插手与干涉的地方,从而,它能以全面的社会控制来强制、迫使人们在所有领域、各个环节都服从它的要求,而不是出于个人的自身的意愿;这即意味着人要失去广泛的自由,包括而绝不限于已经提到过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的选择自由,人身自由,信仰自由,言论自由,思想自由,学术自由等等等等。

共产主义当然不给人自主权。如前所说,它极端的一元化,是不允许人们按自我意志行事的,是不会允许意识形态方面存在多元因素的;归还人的自主权等于解放人的自我意识,等于许可人们自由选择,自我发展,等于放任反对力量生长、壮大,等于共产主义的自我消融、瓦解和灭亡。

伴随着自主权一同失去的,各项人的基本而重要的权利,包括前面所提到的保护自我财产的权利,自我保障,自我发展的能力(这同时也是一种权力),包括人的各项自由。自由本身就是权利。

无私权即无公权。在失去种种私权的同时。人们在公共事务、社会事务方面也没有话语权,参与权,更谈不上决策权。特别是,他们无权介入分配事务,只能被动地服从、接受,由人摆布,分配的公平、公正,合理无从谈起;而且,他们也没有权利和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意愿,矫正、减轻既存的种种不公平、不公正,甚至残暴、罪恶。

生命、财产、自由三者密不可分。失去财产权是权利链条断裂的第一环。在失去了完整的个人与家庭财产权之后,人也就失去了充分的(生存)独立性,把自己的命运拱手交到了他人的手中。受制于人者,其自主权一定是脆弱、残缺,甚至不存在的,他其它权利的失去也将不可遏止地漫延开来。共产主义和准共产主义期望人们愚昧,因为人的智慧首先属于个人,属于人自身的智慧当然会思考什么是真正的个人的权利、自由和幸福,怎样才能够获得、争取人的权利、自由、和幸福。最终,不可避免地,要求人的权利成了共产主义与准共产主义中一种可耻的犯罪。人们不会没有一点权利,只是权利和物品一样,来自赐与,每一次、每一份赐与,都让被赐与者惊宠不已;只是,赐与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再被收回去。人们最大的、最稳定的权利是生存权。很多人仍然活着,他们为自己仍然活着而对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发自由衷五内地感恩戴德;很多人仍然活着,但他们已不是健全的现代人,至少,他们是思想和智慧,权利与自由的被阉割者。

一个叫伟大理想的声音高喊着:“全都跟我来,我给你们至高的幸福,给你们任何你们想要的。只有一个条件,交出你们的权利、自由、思想和尊严。” 我也憧憬所谓至高的幸福,我凡俗的种种贪欲也渴望得到最无限的满足;可是,要拿走的那几样东西,不是我需要的吗?是可以用来交易的吗?幸福,是否是可以离开这几样东西的?幸福,能完全依赖赐与吗?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手中者,注定要尝到生活的苦逼与悲惨,如同李尔王身上所发生的。

要是我只有一条被子,我会剪下半条给老百姓,要是我只有一间房子,我会隔出半间给老百姓,要是我只有一分地,我会划出半分给老百姓。可是我不只一条被子,不只一间房子,不只一分地,现实是,全天下的土地和资源都是我的,。。。那就让老百姓们倾其数代所有来使用它们吧! 我们是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的,我们不会归还那些本应属于人民的东西,我们还要从他们身上拿走更多,一直拿下去。

一个人的需要可能被无限满足吗?一群人的需要可能被无限满足吗?上亿人的需要可能被无限满足吗?

人的富裕是什么?共同富裕,却人人皆无恒产,这富裕是谁的富裕呢?

欲壑难填,社会财富与资源却总是有限。共同富裕,按需分配,将公平公正地满足所有人的需要,还是将使一部分人先满足起来,并让他们无休无止的欲望、贪婪一直满足下去呢?相比充分满足众多人需要之无比艰难,以控制需要来控制人却是一件非常顺手,非常方便而无比有效的事。

以永远的目标支取永恒的权力是一种社会诈骗,所谓的“xx梦”也是如出一炉的诈骗。以理想、奋斗目标为道具的诈骗,不讲究高明巧妙精密的技术,需要的是宏大的构思,超人的胆魄,非凡的社会动员力;其真正目的是社会财富与社会权力。规模上,它们是当之无愧的头等超级诈骗;而其不可思议的成效更是任何其它诈骗无法企及的,自然地,无论是心怀叵测者,还是初衷美好者,都会同样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理想或目标,也就是这类诈骗的道具大致有以下的特点:
1. 大规模、大范围,足够诱惑;全局的,一致的,把当前社会所有人包裹于其中。
2. 宏大但又抽象空泛;不提供具体细节描述,以便于随意解释;没有实施方案,没有实现步骤,没有考核标准。
3. 效果长期不可见;难度很大,往往在n代人可见的有生之年也不会实现,死无对证;怀着神圣的使命带领人们去奔赴一个长远伟业的人,他们是高尚、光荣、无私的,他们也必须是无限期的领导者。



第六、共产主义必然造成贫富差距的极度悬殊。

掠夺的合法化,就是聚敛、垄断社会财富、社会资源的合法化。掠夺、垄断成为理所当然,而反掠夺,反垄断却成为犯罪。共产、公有制是无比巨大的吸血器,将(几乎)所有资源与财富置于权力系统的控制之下,财富集中的程度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那些失去物质依托,失去自我保障,失去人格独立,失去自由自主广大的人们,沦为了权力系统主宰下的附庸。公有制是最肮脏、恶劣、血腥的私有制。号称以消灭剥削为已任的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一手制造、垄断、维持着最庞大、最严苛的剥削系统;号称要消灭压迫者,不介意由自己来做独一无二的最大压迫者;号称消除罪恶者,成为了最大、最深重所罪恶,无穷罪恶之源。不可否认,许多以共产主义为理想的人都曾怀有非常美好的初衷,但是,它甚至连一种浪漫都不是。如在所有准共产主义中,无一幸免地所发生的,本来是要消除贫富差距,给人们带来最大的公正、最理想的公平的共产,却只可能走向最极端的反面。一直以来,它都身着最炫丽的盛装,头顶最璀璨的光环,共产主义,其自悖注定了,它天生就是为各种现实中的变身(准共产主义)担当诱人却阴森的幌子,堂皇但和血腥的欺骗工具而存在的,它的自我,是谎言,它能达到和实现的未来,只能是由其繁殖衍生的无数大小谎言构筑成的,假相伪饰下的残酷世界。


第七、共产主义是最严酷的专制。

共产和公有制不只让权力系统掠夺、控制、垄断了无限量的财富,还使得权力系统自动掠夺、僭取了无限期的公共代表权、公共管理权,垄断了全部的社会权力。共产主义需要社会按照同一的意志来运转,自然地,权力系统凌驾于一切之上就是最高的法律,权力系统操控一切就是最大的规则。

为延续对财富和权力的极致垄断,为了确保其意志被绝对地服从和覆行,权力系统将社会各角落都置于其森严的掌控之下。它干涉、控制人的行为,人的思想,人生活的各个环节;它操纵媒体、舆论,公共机关、机构,不容它人染指,可平衡个人与权力系统,并展开对话的真正民间机构和社会团体没有生存空间和存续的营养,它们要么迅速消失,要么奄奄一息,要么名存实亡;权力系统没有抗衡,没有真实制约,它无所不干预,无所不控制,无所不垄断,无所不独揽;没有什么能限制、阻止权力系统整体、局部和个人的肆意妄为,没有什么能阻止、惩处它们不时制造常人难以想象的悲剧;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拥有史上其它专制者都不曾拥有过的最严厉、冷酷,最密不透风的专制手段,它(接近)控制、决定人的一切,包括得与失,荣与辱,生与死;绝对服从是人们活下去的条件,顺之者奴或犬,逆之者囚或亡,令人窒息的社会控制摧残了人的才能和活力,并形成奴仆满圈的可悲状况;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始于对人的掠夺和侵害,创造力的困乏,竞争力的低下,使它(们)即便不断变换花样,也还是只能依赖持续不断的掠夺、侵害来供血和维持生命,根本无法摆脱寄生、吸血、侵害的本性与宿命,除非死亡或解体;共产主义的全面强制性决定了其广泛地使用暴力和恐怖,人们除了不能免于匮乏,也无法免于恐惧;对于不恭顺者,通过分配控制就可以轻而易举而又无比有效地加以惩戒,死亡,也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容易制造。

第八、共产主义是与万众为敌。

共产主义(及准共产主义)是建立在对绝大多数人掠夺、奴役和侵凌之上的,这一本质,决定了它没有协商、分享、多赢的基因,它是与绝大多数人对立为敌的制度。它的社会结构是超不稳定的,维持它的延续需要极其巨大的内外部成本,它无处不刻离不开控制、压制,暴力、恐怖,运动、斗争,收买、欺骗、奴化。

一方面,它无比强大,固若磐石。没有什么不在权力系统支配之下,没有什么不在权力系统操纵控制之下,它想拿什么都没法限制,它想做什么都无可阻止,它可以豢养不计其数的鹰犬,它能把千千万万的人都培育为猪狗。他们成功制造了鹰犬、猪狗遍地的社会,他们以最高正义之名对几乎所有人愚弄、欺侮、践踏、蹂躏、戕害,面对这些罪恶,身受这些罪恶,人们也能够安然处之,甚至视为理所当然;世间几乎不再有愤怒,愤怒者已接近消亡。

它又始终无法摆脱内心的脆弱感,无法摆脱敌人无处不在的惶恐不安。鹰犬和猪狗们,在其内心中,何尝不是潜在的敌人。他们不遗余力全力蒙蔽,一再绞杀,他们做了许许多多,他们不在乎种种伎俩、手段的肮脏、丑恶、无耻,但还是没有足够信心,人是不是真的能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永远不觉悟?他们还是深深地忧惧,敌人们觉悟的愿望,觉悟的程度和范围,觉悟者所怀有的勇气和智慧,被唤醒的良知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这篇文章要收尾在这里了。要解剖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罪恶渊薮,一支笔远远不够。

回顾一下,共产主义可是所谓的最大的自由,最大的满足,最大的快乐,最大的幸福吗?恰恰相反,它是大掠夺、无保障、无思想、无自主、无权利自由,是专制和奴役,是痛苦、恐惧、沉沦;共产主义(及准共产主义)是对人最肆无忌惮的侵犯,是不把人当人。一个虚构的一个人类社会最高阶段,成为社会进步的最大桎梏;一个不为人,不在意人,不把人当人的制度,却信誓旦旦地要创造最美好灿烂的人类社会。

约翰·洛克说,财产不可公有,权力不可私有,否则人类就进入灾难之门(我想说,财产过度公有必然导致权力过度私有)。共产主义,准共产主义,正无法自控地制造着一个接一个的悲剧。我身边的人们,你们是否看到了,是否想到过?你们真的不在意已经发生的和将发生的这一切吗?我恳请,我们一同重新审视这条与人性、文明背道而驰的暗黑邪恶之途,我恳请,我们共同再次思考,是不是还要身随着它的延展,步入更加深重的悲剧与苦难。

Tuesday, November 8, 2016

星宿派年末灰皮书


1

我们是星宿派。你不会感到陌生。

我们不只出现在小说里,我们就活生生地存在着,已经存在了快一百年。

虽然,有的人就身在其中,更多的人在与之朝夕相邻、相处,然而,有多少人把它看得真切清楚,而不是浮于表面呢?

又到了年末,偷得一些浮闲,一个老星宿派成员,我,很想和大家聊聊。我们有缘在这里际遇,朋友,就让我们敞开聊一聊,聊聊星宿派,聊聊他们,聊聊你们,聊聊我们。让我们再多一点地了解星宿派吧。


千言万语,总要有个开头,嗯,可以从我们星宿派的立派目标说起。

立派目标,也就是星宿派最远大的目标,那是大大有名的,你一定也知道的,对,共同富裕,按接地气的说法,就是大伙儿一起发大财。

发大财,谁不想?星宿派要发的,绝是平凡普通的财,星宿派的目标,是让治下的每一个邦民,在某个未来,都能随心所欲,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想花多少银子,就给你花多少银子,从而大家过上神仙都艳羡的日子。这可以算得上人类最终极的发财,最终极的幸福了吧?这就是星宿派的立派目标,最高理想,也是这邦人们共同的理想。

老星宿,允许我打断一下,一个小问题,将来星宿派的目标实现了,银子算谁的?又归谁管呢?

既然是共同富裕,银子当然是大家的;星宿派提出这个伟大的目标,领导大家去实现这个目标,银子当然由星宿派掌管,由星宿派负责给邦民分配。

还有一个小问题,要是万一你们星宿派因为某种原因,不给人们分配怎么办?

噢,你大可放一万个心,所谓全心全意为邦民服务,想邦民所想,急邦民所急;所谓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这都是星宿派一直信奉坚持的宗旨,真的不必有任何的疑虑。

我继续。

星宿派是一个志存高远的帮派,也是一个清醒务实的帮派。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要共同富裕,共同发大财,就得同心协力,发挥集体的力量,就要抛开个人私利,把个人的财富,聚拢在一起,作为星宿派治下全体邦民共同的财富。星宿派的财富,就是星宿派治下全体邦民的财富,星宿派治下全体邦民共同的财富,就是星宿派的财富。

要让千千万万邦民享受终极富裕,星宿派得先成为一个终极富裕的帮派;要让千千万万邦民能大把大把地花银子,随心所欲地享受神仙生活,星宿派就必须掌握亿亿万万的银子。

这些都是比较浅显易懂的道理。也就是说,要实现共同富裕,首先要实现星宿派的富裕,我们伟大目标的关键,便是聚拢财富,让星宿派先富裕起来。

致富有两个最重要的因素。

一个重要因素是土地。土地是财富的孕育者。万物生长离不开土地,人的衣食住行都依赖土地,财富资源无不需要依存在土地之上。星宿派规定,所有土地,包括平原,山川,湖泊,江海,也包括土地之上附属的所有资源,如矿产,树木,植被,药材等等,都归星宿派治下全体邦民公共所有,也就是归邦民的代表者星宿派所有,由星宿派掌管、支配。

土地归星宿派所有,是聚拢财富最致关重要的一步,也是星宿派向着实现立派目标迈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因素是财富的创造者--人,也就是邦民。从孩提时代起,邦民们就在星宿派的关怀和帮助下,逐步树立起了星宿派的远见卓识,学会了不辞辛劳,无怨无悔,不计得失。伟大的目标需要所有邦民万众一心的努力,不能有与之背道而驰的倾向。各行其事是不允许的,私藏财富是可耻的;追求自由、自主,异想天开地选择其它目标或随意发表言论,都是受了西方帮派腐朽没落思想的毒害,绝不能提倡,要严厉地批判,治病救人。可喜的事实是,邦民们正紧密团结在星宿派的周围,全身心地投入在星宿派伟大事业之中。
土地,都是星宿派的土地,人,都是星宿派的人。星宿派成功地搭建了共同富裕的平台,永不穷竭的财富正汩汩而来,星宿派的伟大立派目标恍然遥遥在望了。

我举几个例子讲讲星宿派致富平台的运作。

矿山,是星宿派所有,各种矿产,包括银矿,直接或间接地为星宿派带来哗哗哗哗的银子;

土地不属于私人。农民种田,植树,养殖,要给星宿派交承包银;建房,要交土地出让银;使用星宿派的房屋开店铺,要交租赁银;在星宿派的风景区内游玩,也要交观光银。。。

老星宿,再次打断一下,土地不是归全体邦民所有吗?怎么邦民使用土地还要给星宿派交各种银子呢?

是啊,土地归全体邦民公有,不是归具体某个,具体某些邦民所有。从法律的角度上讲,星宿派没有一寸土地属于具体的某个邦民;使用某块土地的总是邦民中具体的某个或某些,具体的某个或某些邦民使用全体邦民的土地,星宿派为全体邦民,特别是未要求使用的其它邦民收银子不是合情合理,理所当然的吗?

哦,这倒也是啊!只是。。。我想一想。。。嗯,为什么邦民不可以自由地全权支配自己那一份呢?全体邦民所有,公有,很抽象啊,等于让人人皆无具体和实际的拥有权了,是不是?

以抽象所有权代替具体所有权是一项创举。将所有权(和其它权力)只赋予抽象的群体,如人民,邦民,集体等等,而不落实到具体的个体身上,这是必要的。如果不使用抽象所有权,如果明确每个人具体的一份,那不是就变成私有制了吗?私有制是一切罪恶的渊源,这在星宿派早已成为定论了。我再次强调:星宿派完完全全是为全体邦民谋幸福的,星宿派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利;宿派的派性与邦民性历来一贯地是高度统一的;星宿派始终代表着最最广大的邦民的意志,代表着最最广大的邦民的利益。虽然,邦民们要为土地交银子,但是,为了美好的将来,为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炫丽明天,星宿派相信邦民的眼光会放长远,会把暂时的得失放到一边。

好了,我接着举例子。

土地直接带给星宿派的财富,已然不胜枚举;而星宿派致富平台的强健与科学在于,它绝不仅依赖单一的因素,事实上,星宿派巍然的致富平台,花繁叶茂,枝蔓无所不至,当中自然不乏众多与土地不直接相关甚或无关的致富手段,

比方说许可银。

许可银是什么呢?就是办各种许可状要交的银两。许可状又是什么呢?是星宿派准许邦民办事的许可证明。对,在星宿派,有许许多多的事,想办,得先得到星宿派的许可。

比方说前面提到的养殖,或者畜牧,是不光需要交纳承包银以承包土地的,至少还得再把养殖或畜牧的许可状办下来。还有哪些事需要许可状呢,开个小卖点,开个酒家,开间旅店,开间杂货铺,铁匠铺,包子铺,赶辆马车载载人,拉拉货。。。在星宿派,但凡要做生意、做营生,想挣点钱,那都要先办许可状,先交上许可银。那不挣钱的事要不要许可状呢,看情况,有些事情不要,有些事情还是要的,比方说你要改建祖屋,是得去办可状的。

许可状由星宿派堂口办理颁发,所以,许可银也叫堂口银。不同的许可状是不同的星宿堂口负责的。经常的情况是,星宿邦民办一件事,需要不只一个许可,也那就意味着他们得跑多个堂口,交多次许可银。当然,我们一直在加大堂口建设,努力改进和提高堂口服务。如今,星宿派的堂口,遍布全帮,无论大城还是小镇,邦民办许可状,交许可银都比以往要方便得多了。

许可银的数额呢,当然是星宿派来定了。同一种许可状,在某一范围,某一时期内,许可银的数额,有时是固定统一的,有时则由各堂口定;同一堂口,同一许可状,同一时间段的许可银,变化不定,由堂主随意指定,甚至堂工随意收取的情况也是有的,这通常是和许可状的紧俏程度有关的。

老星宿,打断一下,我有点听糊涂了。星宿派的立派目标不是要让全体邦民共同发财,共同富裕吗?用各种名义,各种手段从邦民手上把钱、银搜刮走,邦民又怎么富裕起来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与星宿派立派目标背道而驰吗?

有句话,应该是叫欲予先取吧,星宿派的立场是,现在拿走他们的银子,这只是暂时的,是为了将来给他们分更多的银子,是先苦后甜;星宿派不先富裕起来,怎么有能力为邦民实现共同富裕?星宿派不先收足了银子,何以在未来畅意地给邦民大分特分银子呢?

将来?“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想花多少银子,就给你花多少银子”,这听上去确实无比美妙,这么随心所欲的事,幻想一下是可以的,会轮到普通邦民身上吗?这样的美梦,能美梦成真的,恐怕只有帝王,或者帮主吧?

你比较悲观啊,缺乏星宿派乐观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我们星宿派有句名言:这个世界不缺少谨小慎微,缺少的是豪情壮志!未来的事谁都不要轻言不可能。虽然,我们眼下还处在富裕初级阶段,但是,你看看,星宿派银矿高产的喜报频传,星宿派的大小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星宿派治下的邦民们持续忘我地做着奉献。。。所以,对星宿派有不计其数,漫山遍野的银子,对星宿派的邦民们随心所欲地花着银子,那一天的到来,星宿派一直抱有最坚定不移的信心。

为了未来给我银子,就要现在拿走我的银子,好奇怪,这不是南辕北辙吗?我的头脑实在是理解不了。那么,能不能估计一下,什么时候星宿派可以停止收银子,转而给邦民分银子,让他们不再由富变穷,而是由穷变富?

对星宿派来说,这种急躁的心态可要不得。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个旷古绝今的伟大目标,又岂是说实现就一下子实现了的?照我们曾经的星宿老仙的话来说,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我们都处在富裕的初级阶段,处在收银子,攒银子的阶段,都还达不到可以分银子的程度,可以分银子的时机。

老星宿,你就不能大概其地预测一下,什么时候分银子的时机能到来吗?

噢,负责任地说,星宿派收银子的任务远比人们想象的要艰巨。对财富的欲望没有止境,路漫漫其修远兮,星宿派仍将摸着某样东西以求索。星宿派早就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我们提倡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我们提倡对帮派无私奉献,自我牺牲,不计私利,不提索取。不付出巨大代价,怎可妄言美梦成真?当然,现在不分银子,不等于以后不分银子;现在没分银子,不能证明永远不分银子。也许一百年,也许数百年,也许。。。星宿派不奢望凡俗世人一开始就理解我们伟大的抱负,但是他们要学习、理解并服从我们的伟大抱负。就算曙光再微弱,希望再飘渺,路途再遥远,星宿派都要秉持这最神圣的理想,唯一非邪路的人间正道。人们所要做的,就是信任星宿派,依赖星宿派,服从星宿派,坚持把银子交给星宿派;星宿派郑重地承诺,那个时机正在向我们走来的路上。

看来,这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玄乎的时机,让人觉得好不地道?星宿派不能订点看得清,摸得着的目标,做点给帮民带来现实福祉的事情吗?

哈哈,这么想就和星宿派的革命浪漫精神格格不入了。星宿老老仙有一句话,叫:风物长宜放眼量。在我们星宿派看来,拘泥于身前眼下的事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伟大不凡要体现在有他人所没有的远见卓识,体现在想他人不敢想,为他人不敢为。星宿派虽然拿走了当代人,几代人,数十代人。。。的银子,但却将给这些人的万世子孙们造福啊,星宿派应该得到的,不是最多的指责,而是最大的赞叹。

哦。。。在我看来,任何人、组织、帮派都没有权力以一个不可捉摸的籍口,来主宰亿万人的命运,一代代地掌控他们的生活。好吧,假定星宿派是真心实意的,是真诚可信的,假定在遥远未来,我们的万世子孙会因星宿派的伟大目标而得到永恒的幸福;那么,星宿派总可以拿出具体一点的实现细划,如里程碑,时间表等等,显示星宿派的诚意,并让那伟大的目标更具可行性,更具可操作性吧?

呵呵,象你这么死心眼,这么较真,这么累的人必然是无法得到星宿派的欣赏了。如我们翻来复去千万次不厌其烦地向邦民强调的,我们还处在最高目标的初级阶段,我们还将长期处于这个初级阶段。这个初级阶段有多长有多久,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只有那位前老仙才知道吧,希望不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只是, 那位老人家已经仙去快二十年了。你刚才说什么里程碑,时间表,实现细划之类,在星宿派看来,那些是机械主义者才做的事,革命浪漫主义者怎会屑于那些东西?没有里程碑,没有时间表,没有实现细划,没有可行性研究,我们照样可以无处不规划,无时不计划。我们的规划与计划能成多大的事是一回事,但它们首先,为星宿派实现了对资源、对财富、对人、对社会的控制与调动,最大程度地限制了现实生活中的不确定因素和各行其是的自由选择。这些在别的帮派想都不要想了。许许多多别人做不出的事星宿派都做成了,最高目标也不会是一个例外。

可我还是要说,不能用一个虚无缥缈的事情,强迫亿万人,一代代地去付出没有期限的代价,没有底限的牺牲,那真的太荒诞无稽了。那些和你们曾有相同目标的十来个帮派,现今,除了寥寥几个之外,要么解散,要么改弦更张,这不正说明了其中的问题吗?

嗯, 是的,那些帮派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渊源。想当初,有一个很大的星宿同盟,星宿派是其中一个支部,唯星宿同盟马首是瞻,接受星宿同盟的资助(实际主要来自星际同盟的带头大哥),也为星宿同盟鞍前马后地效力。

噢,星宿同盟,带头大哥,这不就是星宿派如今最痛恨的境外势力吗?

呵,此一时,彼一时,说实话,当年没有星宿同盟带头大哥或明或暗的鼎力相助,星宿派恐怕是不能打赢内战的。境外势力后面我们再专门聊,先说刚才的话题吧。

好。

奈何时运不济,星宿同盟瓦解,同盟内一度亲如兄弟的帮派也陆续分道扬镳。对于分手这件事,星宿派的原则是,大家安安静静地各走各的路,谁都不要对别人说三道四。当年,大家同声高呼全天下的人们联合起来,携手并肩共创大同;今天,我们却只求不同,这也是一种与时俱进嘛。星宿派最在乎的就是尊重,但求互相尊重彼此的选择,但求互相认可彼此的不同,各帮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帮瓦上霜,只要别得罪我们,星宿派就和他们言必称有着传统的友谊,只要认可我们,送再多大把大把的银子也在所不惜。他们的选择由谁作出的我们不考虑;我们的选择呢,自然是星宿派作出的,是以星宿老仙为首的大长老们作出的。其实,星宿派打心底鄙视、痛恨这些动摇分子,正是他们的变节,让星宿派日益地孤立和孤独,几乎没有志同道合者,帮派交往只能真金白银开道。在当任星宿老仙他老人家看来,那些帮派简直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男人(老仙难道真的希望星宿派的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这话我们私下说说就好,不宜宣扬,大家以后还要迎来送往,还要含笑握手,深情拥抱,亲切交谈,友好协商,毕竟,有貌合神离的朋友也胜过孤家寡人。回过头来,明确一下,即使所有故人全都转变了,也撼不动星宿派钢铁一般坚定的立场。别人不敢提伟大目标了,就能把星宿派吓得没勇气说了么?别人自认做不到的事,难道就等于星宿派也做不到吗?立足在一块历史悠久的土地上,有非凡的秉赋,有得天独厚的罕见帮情,星宿派何须从众呢?如何不能独树一帜,行他人所不行,为他人所不为呢?我们要让所谓的规律、常识、普遍性、历史经验、文明结晶统统都滚蛋,星宿派的邦民,注定了要在星宿派的光辉指引下探索一条有星宿特色的道路,一条凝结着星宿老仙和大长老们心血和智慧的独特之路。不必迟疑犹豫,不需婆婆妈妈地论证,支撑星宿派的自信绝对不止一二条。俗话说得好,沧海横流,特立独行,卓尔不群, 才是英雄本色,方显星宿特色。

我插几句话。星宿派的文风浪漫磅礴,但观念我无法认同。用基本的常识来说,打个比方,假如你真心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你会不会迫不及待地从即刻做起,从眼下的点滴开始,就对她好呢?还是会持续地侵夺她,榨取她,强迫她,然后深情地说,为了在无法预见的未来给她永恒的幸福,给她无限的善待、体贴和温存,你现在不得不做载着相反的事情,会吗?末来将如何谁都不知道,但人们却知道星宿派正在掠夺邦民的银子,侵害他们的生活。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别人并不都象你这样怀疑星宿派的良苦用心。收邦民银子这个事,不光星宿派在收,所有帮派都在收,尽管,坦白地说,星宿派确实应该是收得最多,返用最少的,但在星宿派看来,指责它掠夺,榨取,是五十步笑百步。没有一个帮派离得了银子,当家才知柴米贵,没有银子,小帮派都难以维持,对星宿派这样一个怀抱最伟大致富目标,同时又拥有着最庞大数目的帮中弟兄的群体来说,实在是无法不收银子,无法少收银子。

此外,在别的帮派,银子为现实需要而收,数量可核算,有界限,所收的银子有明确的计划和比例回馈于邦民,或是用于邦民所需的各项事务;在星宿派呢,银子,是为了未来目标而收的,数量无从核算,没有数额界限和时限尽头的,目标的未来性也意味着银子将不被用于当前的邦民。所以。。。

所以星宿派实在是无法不收银子,注定了要收最多的银子,是吧?还有,在别的帮派,某项银子收多少,收多少都要经过邦民或其代表同意,银子的用途,花销清单也必须公布给邦民。到了星宿派,一切就不同了。

是啊,要不怎么叫星宿特色呢。星宿派的大事自有星宿老仙和大长老们作主,地方上的事有舵主、香主、堂主们做主,哪里能轮得到邦民话事呢。至于银子的用途,花销清单,那可是星宿派机密,又怎么可以开诚布公?


2


收银子这件事,邦民们各有各的看法;但星宿派自己的弟兄看法还是很一致统一的。我们的弟兄,对收银子的必要性,紧迫性,理解是深刻的,如我以前那样,我们深知,排除闲言碎语的干扰,理直气壮,一丝不苟地收好自己辖区内的每一两,每一钱银子,不仅是为了星宿派,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星宿派的原则是创造性地广开财路,多多益善。前面聊过了承包银,许可银,实际要收的可远不只这些,星宿派的税费有十数种或者二十余种,某些种类下面更分若干分项目和子目。在税之外,还有种种名目的收费,有明收,有暗夺。如此纷繁,以至于相关的堂口有时也说法不一。事实上,即便是星宿税所的专业税士,不比对帐册,也难以说得清楚分明。

在星宿派致富平台上,土地无疑发挥着支柱性的作用,下面咱们聊聊土地之外另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使用银子最频繁的生意买卖环节是绝对不容忽视的。不同以往,星宿派如今是数一数二的生意大帮。这得归功于一位先老仙,如果不是那位老仙破例准许本帮人做生意,破例许可和鼓励外帮人来星宿派做生意,星宿派是不会摆脱一穷二白的困局,至少外表上欣欣向荣起来的。

有生意的地方就有银子,有生意的地方就能五花八门地收银子。固定的店铺,自然是逃不掉的;卖艺的,说书的,算命的,街头路边摆小摊的,走家窜户的货郎,这些贩夫走卒们,尽管闻风跑得如兔子一般,也多半逃不出星宿派市管(收银子的帮中弟兄)的五指心。总之,但凡在星宿派的地头,不管做何种生意,哪般营生,无论买卖大小,不管你是求财还是谋生,放心,都少不了星宿派无所不至,无处不在的马仔、市管来收你的银子或者铜板。

生意中的卖家当然要缴银子。其实,买家也不得幸免。你说前天沽了壶水酒,昨天吃了笼包子,今早约了斤肉,黄昏买了条鱼,都没有马仔找你另外要银子啊。星宿派不会那么笨,跟在每个买家身后要银子,那个叫就市税的东西,早就加在价格里,和卖方税费一 块收上来就行了。敛银于无形,于人所不察,是星宿派最钟爱的方式。

收银子有收银子的艰难和辛酸。从一个小本经营的小摊小贩身上,一天能榨出小半吊铜钱吧,为了这小半吊铜钱,市管时常大费周折, 有时甚至闹出人命。何苦来哉?莫忘了老话说得好,积少才能成多,集腋方能成裘。星宿派之所以迅速侪身排名前列的银子大国,离不开花样多,名目巧,离不开搜刮得全,搜刮得细,离不开日积月累,勤收不辍。象割韭菜那样反复搜刮的情况也不是稀罕事。星宿派的银子越堆越高,邦民的荷包则越来越干瘪。邦民怨声越来越大;马仔和市管们如苍蝇、臭虫和蚊子般不受待见;星宿派独家的许可、规矩应接不暇,又朝令夕改,各行各业的费用、成本高居不下,许多生意人深感难以为继。这些情况,星宿派也是了解的,但是银子还是不能少收的,不到割臂求存之时,哪能自断财路呢。

星宿派的立派目标就是致富,就是收银子啊,把银子一直收下去就是星宿派的存在价值啊。星宿派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是什么?一个中心,就是致富平台24小时为邦民服务,日夜无休,持续不懈地收银子,敛财富。两个基本点,一,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权力必须牢牢抓紧,丝毫不能放松;二,不时推出新举措,时常变换新花样,反复折腾,让星宿派可持续性地发展。可持续性地发展,就是银子持续可收,权力持续把握。概括地说,总体上,我们只作两件事,一是搞致富、收银子,二是抓权力、稳江山。我们做的事短小精悍,但能干涉一切领域,插手所有事务,我们的触角能伸展到任何一个角落。星宿派有无限的权力,又不用负什么责任,星宿派和逍遥派的渊源,想必你也从那本小说里听说了。当然,责任虽不用负,秀还是要长期做下去 ,要让邦民时时有的看,要让宣讲堂口时时有栩栩如真的讴歌颂扬显摆的素材。

刚才说到许多生意人在艰难中挣扎,有不少关门停张了;一些外帮来的店铺,也在陆续迁往成本更低,经营环境更好的第三帮;没有工作的邦民在增加着;有一种看法,认为星宿派的生意难以走出困境,很可能会垮掉。对此,星宿派是嗤之以鼻的,那些人又忘记了星宿派有不只二个自信。形势的确严峻,比以往四十年都严峻,这我们承认;但星宿派不就是一直在各种困窘中前进的吗,这点困难就能让星宿派的致富大业流产,这不是太可笑了吗。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自信首先来自星宿派对生意的态度。打那位先老仙开始,多年来,星宿派自始至终对生意高度地重视和提倡:我们用优惠条件吸引外帮商铺来星投资经营;我们鼓励本邦富人和星宿派合股合作经营;我们对做小本买卖的邦民,除收银子之外,尽量少做其它刁难;对拥护星宿派,帮衬星宿派弟兄的生意人,我们积极提供各种公开或私下的便利;我们把学堂、书院、医馆都做成了生意;我们不惜二面三刀阴奉阳违想方设法地挤进天下生意组织。。。

自信来自星宿派有无穷可开拓的新领域。星宿派正在重辟盛世西域之路;我们鼓动秀才,举人,太学生们勇敢创业;外帮用过的提振生意的法子,我们也都拿来用用,当然要适当地改头换面才行。。。

自信来自星宿派决定或控制着所有的贵贱,三十六行,千商万户,我们都能轻而异举、游刃有余地剥上几层皮。

自信来自星宿派是世上最大的地主,卖一间屋的赢利,就顶外帮中等店铺干上整整一年。

自信来自星宿派不仅是最大的地主,也是世上最大生意铺,关键的生意,邦民最离不开的生意,无一例外地在星宿派掌握之中。

最后,别忘了,星宿派最不缺的就是人,不缺人的地方能缺了生意吗?

星宿派的保护费永不少,星宿派的大泽永不干,星宿派的致富大业永不倒。

3

星宿派上上下下的弟兄们都很清楚,为本派收银子,就是为自己收银子。邦民和星宿派到底是谁养谁?是星宿派用最少的耕地养活了最多的邦民,还是邦民用最少的耕地养活了最庞大的帮派,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尚存争议的问题。但星宿派毫无疑问是我们帮中弟兄,帮内各公职人员的衣食父母。因此,我们首先是星宿派的人,然后才是我们自己。我们平时吃香的,喝辣的,纳彩头,收打点,玩美的,来横的,得他人不可取,为他人不可行,靠的是什么?不全是靠帮派在后面撑着我们的腰嘛!生是星宿派的人,死是星宿派的鬼,为星宿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帮中兄弟的本份啊。

在帮中,最大的本份是什么?是坚定地站在星宿老仙一边,全身心、全力以赴,毫不动摇地拥护星宿老仙对星宿派的坚强领导。星宿派是一个讲究团结一致的帮派,是一个充满凝聚力,无往而不胜的帮派。拥护星宿老仙的领导就是拥护星宿派的领导,拥护星宿派的领导首先从拥护星宿老仙的领导开始。 同一个帮派,同一个梦想,同一支旋律。

湮灭杂音,万众一曲,是星宿派长期致力的头等大事之一。只要身属星宿派,便要时刻紧跟星宿老仙的工作思路,100%地服从并果断执行着星宿老仙的所有决定、指示、吩咐与招呼,不论它们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何种场合说出、做出的,即便是他老人家酩酊大醉后,作星宿梦时、爽歪歪时发的话都同样有效,概莫除外;王法可以漠然视之,对帮规,对老仙的规矩却不容有丝毫的含糊。老仙的规矩,是帮规里没有,更不堪写到王法里,但老仙他老人家中意的东西。老仙的规矩等同于星宿派的帮规。规矩,不同于规则。规矩随意由人定,而规则却时刻约束人。规矩,因人而变,因事而变,因时而变,总能化不利为有利。除了规矩,还有道德,多么好的二样东西!无须成文,灵活多变,任由装扮,任人摆布,想用时就来,不用时即去,仿佛是上天专为星宿派定制的两大法宝啊!

规矩是星宿老仙思想,星宿文化,星宿生存智慧、星宿斗争策略、星宿治帮技巧的集中体现。只有聪明人,才能够有文化、有智慧,懂得运用策略和技巧,懂得灵活变通。星宿历届老仙自身都是大大的智者,象开派老老仙就对各种宫廷智慧了如指掌,拿捏娴熟;星宿派历届老仙也都有欣赏聪明人的优良传统(读书人不等同于聪明人,与老老仙时读书人不受待见不矛盾)。喜欢聪明人,重用聪明人并不只是出于简单的惺惺相惜,只有聪明人才能揣摩到老仙们各种表象之下的真意,才能把老人家们真正想办、要办的事办成,办好,办得对心思。一个聪明人,在星宿派必定是大有用武之地,前途无限光明的。对聪明人,星宿派只有一个小要求,那就是聪明一定要用在正路上。星宿派是一个开明的帮派,星宿派不反对人们有灵性,有个性,有特点,比方说,就无足轻重的事搞滑稽扮丑,博人之笑,还不引发人们深入思考,就是很好的能力,应该大力提倡;星宿派也不反对人们有个人想法,前提是你的想法和星宿老仙的想法是相同的,一致的,或者是异曲同工的,或者是烘云托月的,最少最少,是没有冲突,不矛盾,不抵触的。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么,很可能,你的聪明用在星宿老仙和大长老们所说的邪路上了,这时候聪明带给你的就不是无限光明,而是危险甚至灾难了。星宿派的人们真的是很聪明的,经过小小的探索,他们便发现了最聪明,最保险而又最敏捷的个人想法,那就是,紧跟星宿老仙想法的个人想法。

无论自身内部,还是星宿派治下的民间,聪明人都显然占了绝大多数;总体上,星宿派是整齐划一的,当然,也要承认,星宿派,包括星宿派内部,都没有达到100%的纯洁。有的人表面上对星宿派无比虔诚,私下里却是佛、道、耶的信徒;有人在酒桌上拿前老仙开涮,眉飞色舞;有人口头上一心为星为公,却时时暗自敲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有人对外帮选老大赞赏有加,还拿星宿派与和胜和对比,说本帮连黑帮都不如;竟然还有人说自己的派帮残暴邪恶,罪恶累累。。。都是帮内弟兄,如果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便有可能既往不咎,或是宽大处理;当然了,星宿派的帮规,肯定不是光摆着看的,是不是?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星宿派的帮规(包括成文的,默认的,及星宿老仙的口头规矩)在帮派界是鹤立鸡群,赫赫有名的。在星宿派,王法与帮规并行。星宿老仙无比庄严地宣布,星宿派要依(王)法治帮,依法治邦;星宿老仙也再清楚不过地解释了,依法治邦,就是依照星宿派的想法来治邦,要善于把星宿派的想法,星宿派的规矩变成王法。有点绕,还是直截了当一点,在星宿兄弟们心中,王法,就是治邦民的东西,那是帮规的跟班、帮衬加花衣裳。帮规, 才是星宿派权力的直接象征,星宿老仙权威的直接象征。帮规,才是星宿派员们真正在乎畏惧的东西。

帮规可畏啊。给帮派做事,不论做何种差使,不论职务高低,哪个能保证自己是干净清白的呢?就算本来无意,也难免身不由已啊。在我们各自的堂口、辖区或地盘,我们一手遮天,无人敢管,无人能管,做什么事都易如反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平时,在台上,我们总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正人君子,人之楷模;一出事,就啪地泄了气,还原成男盗女娼的流氓,犯奸作科的败类,贪赃枉法的罪犯,里外不是人的奸徒。没有人统计星宿派内有多少这样的流氓、败类、罪犯、奸徒,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帮规不找你,你就肯定都不是;帮规若找你了,你就至少在里面选一样吧。天壤之别。帮规一到, 没有理论是非、屈直的机会,没有找讼师辩护的机会;你的命运,被处理的流程与结局,帮规不曾写明,由帮派的需要决定,由上级决定,直至由星宿老仙决定。

最近几年,星宿派更是明显加大了对帮规的重视程度。之前的二三任老仙,在拿帮中的高官显贵开刀方面,是相当持重的;相比之下,现任星宿老仙的勇气和魄力就显得不同寻常了。上任不久,老仙就一再祭出帮规,将帮中若干大头目,甚至长老级的大头领麻利利地拿下,牵带他们众多下属。系列事件哄动星宿内外,世人称之为星宿捕老虎拍苍蝇,查贪反腐运动。人赃并获,没有一个是冤枉的,无论从老虎还是苍蝇们家中,都无一例外地查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私银。有邦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银子被收到这里来了;有人说,不受约束的权力导致腐败;有人说,不腐败,老仙以何立威服众?当然,最主流的声音是帮民的掌声,欢呼声和点赞声,余响绵绵,久久不绝。星宿派许多邦民,都是纯朴得让人感动的那类人,老虎和苍蝇的无数赃银,一个铜板子也不用返还他们,他们就能亢奋激动得不能自持,而对星宿老仙的拥护和崇拜,更是发自内心,溢于言表了。

帮规对于星宿派自我管理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坦白地说,它也是一把双刃剑。用不用帮规,对谁用帮规,完全取决于高层,最终决定于星宿老仙。规矩说了算,其实是某个或某些特定的人说了算,按规矩办,就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因时而异,没有公开明确的规则流程以遵循。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多少人有自信能一直做个不倒翁?谁能保证下一次你没份参加的密室谈话所决定的,需要牺牲的人不是你呢?哪一天帮规找上门来,仕途止步便算好的结果,差一点的身陷囹圄(虽然星宿派高级头目的囹圄条件上佳,但缺了自由,且命运难测),由人摆布,更惨的可能永远开不了口了。近年来,有不少帮中弟兄,把老婆、孩子、情人悄悄转移到了外帮,只身在星宿派做裸官;有一些在捞得差不多之后自已也悄然抽身而去,不在星宿派留一片云彩。

我理解、同情留退路的做法,我不反对用脚选择的权利。帮规如同一把飘乎不定的利剑,让人心神难安。同时,迅速地致富,创造着出某些奇迹的同时,星宿派也处处制造着污浊有异味的空气,不能种庄稼的土地,不宜饮用的水,致病的食物,加害身体的药品,曾经的大好山河遭受着前所未有破坏。身患恶疾的邦民数量,逐年攀升,其中还有一定比例青壮年,在以前,这真是难以想象。

以星宿老仙的英明神武,对帮中留退路,做裸官的情况,当然了如指掌;对帮中几乎无人不贪的事实,其实也洞若观火。星宿派以捞银子为重大使命,弟兄们自然也要把捞银子作为个人使命了,星宿派捞全邦的银子,弟兄们人人都捞一部分,也是各得其所呀。在星宿派呆得久了,怕很难有不想捞得多,爬得高的人了。既然人人都在贪,为什么还要查贪反腐呢,纵观诸多案例,不难看清,查不查某个人,不在于此人正邪忠奸善恶廉贪,也不在于此人三心二意,身在星营心在外。玩女人有什么呢,说成腐化堕落,道德败坏可以,说成男儿本色,人之常情也可以;捞银子有什么呢,被查了是假公济私,贪婪无度,没查时,个个不都是两袖清风,忘我为民,一再庄严宣称对腐败零容忍的么;留退路又有什么,可以说对星宿派和邦民缺乏忠诚,也可以说是放下后顾之忧,全力以赴报效星宿派嘛。星宿派自古不是铁板一块,星宿老仙和大长们,高级头领们之间也非宣讲堂口言必称的亲密无间,无隙团结。在星宿派当差,有副好眼力架太重要了,跟对人,站对队,听对的人的话,为对的人做事,自然就青云直上;跟错人,站错队,或者不听话,那就等着来查你窝赃,查你乱搞女人,查你有二心,查你妄议,查你违法乱纪吧。当然,能一生都长着好眼力架的人,实在太稀罕了。前面说了,最好的个人想法就是紧跟星宿老仙的个人想法,和星宿老仙时刻保持一致,你就自然是星宿老仙队伍里的人了,就没有什么错误不是情有可原的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自家的弟兄,特别是鞍前马后的跟班弟兄,星宿老仙的胸怀比大海还要宽广。

4

星宿派何以把思想高度团结一致放在如此重视的位置,因为这是星宿派深有感触的前车之鉴,这车并不是星宿派自己的,是之前的那个比星宿派强大得多,却被星宿派赶到了海岛的帮派的。那帮派的败因,一是星宿派有星宿同盟带头大哥暗助,而对手的昔日盟友却无情地保持了中立;再就是,那个对手内部派系实在太多,人心实在太杂,许多还被星宿派给拉过去了,又焉能不败。

星宿派充分吸取了前人的经验教训,明确了统一思想,万众一心的重要性,必要性。星宿派这个邦,绝不能象别的邦那般,各种利益错杂交织,大小帮派争着上台,你有你的纲领,我有我的主张,争论不休,毫无效率可言。星宿派非但要统一权力,还要永不变色地传承权力,非此不能千秋万代为伟大、远大而遥远的立派目标一直奋斗下去。在这个认识指导下,星宿派杜绝了邦中有帮,派中有派,将全帮凝聚在星宿老仙和大长老为代表的领导集体周围,而大长老和高级头领们又最终凝聚在星宿老仙这个领导核心周围,通过这样的二级凝聚机制,整个星宿派就最终凝聚在了星宿老仙的周围;在内部高度凝聚的同时,星宿派还实现了帮邦二体聚合,以帮代邦,化邦派为一体,一个可喜可贺的气象出现了:爱邦即爱星宿派;反对星宿派,就是颠覆这邦,就是这邦的罪人和叛徒,就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唾之,得而殴之,得而诛之的星奸。

说星宿派千秋万代,一统江湖,这话早写在书里了。不多说了。

说星宿派一手遮天,独断专行,星宿派不完全同意。一手遮天,完全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至于独断专行,星宿派有各级邦民代表好不好,代表们经常开会好不好,星宿派做的事有相当一部分是代表们举手同意过的好不好。至于代表们都是星宿派指定的,那是因为星宿派始终担心邦民素质不够,是长不大的孩子,还需要长期呵护下去。星宿派里都是最先进的邦民,素质达标的邦民都在星宿派里,所以,要么星宿派自已代表,要么星宿派指定代表,也无伤大雅呀。

星宿派更强烈抗议人们说它没有容人雅量。铁的证据是星宿派长期珍藏的七七八八个门派,这些门派,没有一个不是活得很滋润,没有一个生存空间有被打压的明显痕迹,它们就是星宿派宽广胸怀活生生的证明。这些门派深有自知之明,富于专业表演精神,它们和星宿派共同享受着彼此唱和往来,配合无间,其乐融融,情同鱼水,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的和谐与温馨。这是外帮学不来,外邦看不到的和谐与温馨,是星宿特色的珍品。星宿派无任欢迎,永远需要这样的门派与星宿派一同壮大星宿特色,共创伟大星宿未来。

真比一家人还默契啊!

是啊,它们的头头都是我们星宿派派过去的呀。

老星宿,你谈谈星宿特色吧,听你提到有几次了。

好。

星宿特色,没有官方的说法,也许不可能有官方说法吧。如同其它很多东西一样,含糊其辞不说清不讲明是星宿派的传统,有人也把这当成一种高明:说清楚了,内涵和界限就确定了,能做的,不能做的,就分明了,也就缚手缚脚了;不说明白,才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想怎么变化就怎么变化,那多任性畅快啊!

又是一个捉摸不定的东西,星宿派真是高深,让人头疼。

别担心,没有正式说法,不等于没有踪迹可寻,人们不难从它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中,归纳出以下的星宿特色:

其一、星宿派是一个很特别的帮派,星宿派可以做别人不做的特别的事情;

其二、星宿派有无限的需要,包括拿走他人需要的需要。

其三、星宿派自我授权代表此邦的一切,代表邦民的一切;邦民不得拒绝星宿派之代表,不得取消星宿派之代表,非由星宿派代表不可,此事没有商量余地,选择余地。

其四、星宿派独掌所有权力,不受任何限制与约束;而邦民的权利,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不过,多数情况下,星宿派是保障邦民的生存权的。星宿派有无限的权力,但有权不负任何责任和义务,致富与作秀的责任除外;

其五、星宿派掌握一切真理,星宿派即真理派,星宿派的决定总是伟大的、正确的,不得置疑与妄议的。

其六、星宿派宣布人类的规律、逻辑和常识在此邦不被认可;人类普遍的共同点,共同共通的人性、人道,在本邦无效。但如有人认为本邦不讲人性,缺乏人道,如有人不把本邦当人类社会看待,星宿派保留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之权利。

其七、星宿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星宿派永远不会错;永远别说星宿派错,星宿派无须他人纠错,星宿派自我纠错能力超强而可靠。如果第一次是错的,那么第二次一定是对的,如果第二次是错的,那么第三次一定是对的,以此类推。

其八、星宿派擅长另起特色炉灶;星宿派擅长舍桥不走,舍船不乘,自摸石头偏不过河;星宿派擅长学习和借鉴,精于挑选特色匹配的三鳞五爪,缺胳膊少腿地把东西缷来用。

同意这个归纳,我不意外和奇怪;但如此特色出现在这个邦,还是不能不让人无言,不让人难受。为什么要有星宿特色?

说来话长,早在老老仙还在黄土洞里领导革命的年代,星宿特色就已经开始了。当年,大敌环伺,从食物到武器弹药无不捉襟见肘,资源的分配、供给,不得不有重点,有倾斜,也只好把星宿派追求的一致平等放到一边,衣分三色,食分五等的星宿特色也就应运而生了。邦民咽糠挖野菜,但要保证星宿老仙每天有鸡吃。这也不为过。各级头领,特别是最高层领导,他们的健康、安全,毕竟比普通邦民要重要得多,他们直接关系着星宿派的生死存亡,关系着解放全邦这个光辉使命的成败呀。

难道说普通邦民的生死存亡就不重要?为了光辉使命就可以牺牲小人物了?为了大人物活,就可以让小人物死吗?

这样的问题难以回答。无数小人物、中人物的生命消失在血流成河的年代,那个年代,和其后的年代。

人所周知,后来星宿派胜利了,掌握了一切,不再艰难困苦,那么星宿特色没有理由延续下去,是不是这样?

新时期偏偏又发展出了新情况。为星宿派拚过命,流过血,功勋卓著的星员们不论功行赏是不行的,帮内干部的身份得不到体现和区分也不合适。星宿派历来赏罚分明,要让星员们死心蹋地跟着星宿派,就要给好处,给奔头。

星宿派不是最讲一视同仁、无私奉献吗?

说老实话,一 视同仁,是遗忘严酷现实的麻醉剂;无私奉献,是在一次次失去时维持心理平衡的安慰剂;扪心自问,任何人,除去那些已不能自己开口说话的英模人物,哪一个能没有“私”? 我不怀疑有很高尚的人,有先人后已的人;人们即使可以少为自己考虑,又怎么长期不为老婆,孩子,家人着想,不对亲朋好友有交待呢?有几个人不在乎成为海瑞那样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呢?我们不是在真空里活着, 资源和机会永远是有限的,给别人了,自己可能就没有了,给别人的多,自己就少了;给别人好的,自己就拿差的,反之亦然。

星宿派的理想是消灭不平等,星宿派的现实是制造了人间最盛行的等级差别,权力的差别,待遇和供给的差别,发展机会,上升空间的差别,以至其它种种延伸的差别,随处可见。假如,不搞星宿特色,星员们,头领们就要和底层屁民同困共苦了;假如,不搞特权,特殊化,头领们可能也要有房难买,有学堂难上,有病难医,耗尽生平积蓄吧;假如,不搞特供,难道让星宿老仙,大长老们,引领大小头目们,也以那些有毒的、有害的东西为食?凡此种种,不但荒唐之极,而且恐怖之极。要求不搞星宿特色的人,身上还有起码的人性么,对星宿派的星员、头领们还有一点点怜悯和同情么?且不说星宿老仙他老人家,就是我们这些鞍前马后跑腿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份不轻的责任,为了星宿派,为了星宿派最伟大的奋斗目标,为了邦民美好而灿烂之极的未来,纵然能视穷奢极欲为浮云粪土,我们万万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危当儿戏!

人心不知足,既得陇,便望蜀。古代明君尚且如此,星宿派又何必去弄什么克制和约束贪婪的机制?何况还远远没有过够瘾呢。星宿派死活也要永远为邦民服务,贪婪的权力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能旁落;先老仙说,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优先过上好日子,优先过上神仙日子。他确实可以瞑目了。用那位面目可“爱”,无邦无国的前长老的话来说,星宿派将毫不动摇地长期坚持星宿特色,开创更宏大的星宿辉煌,绝不走邪路。

星宿特色,这四个字,诚可谓集星宿智慧之大成!世间竟有这般美好的东西。有了它,束缚手脚的条条框框,都可以一脚踢开;有了它,别人不能做,也不敢做的事,星宿派可以放手而为;有了它,可以权力永抓不放,心安理得地享用全邦财富;有了它,可以象操纵木偶一样控制着邦民的生活,支配着他们的命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世上再没有别的比这更爽的事了!星宿派大小弟兄争先恐后、奋不顾身地往上爬着,因身份越高,便越能随心所欲。星宿特色,是星宿派的万能通行证;星宿特色,是最强力的毒品,尝过其味,就不能摆脱了。

5

换了是在外邦,能搞成星宿特色吗,那里的邦民们会安之若素吗?

呵呵,差不多也就星宿派能搞成吧。星宿派的邦民是天下最听话老实本份的一个群体。简单的一句不争论,就让人们不便质疑星宿特色,和星宿派唱反调了;又简单一句多实干,便让他们乖乖地依照星宿特色做事了。为提高邦民听话老实本份的可靠度,为让广大邦民适应星宿时代的需要,紧跟星宿派的步伐不落伍,星宿派还祭出了一件大杀器,叫做塑造星宿新人工程。

塑造星宿派新人工程?对人的工程?

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一盘很大的棋。星宿派历来重视人的改造,对塑造星宿新人的重视,绝不亚于对尖端武器的重视。这个工程,由帮中排名靠前的一位大长老担头,宣讲堂口是主要实施者,所有其它堂口都负责协作,连星宿老仙,也时常过问,不时地检查和督促。

好大的阵势。

最难的工程,就是改造人。这样的重视程度不为过,这件事对星宿派的长治久安太重要了,星宿派很少如此细致、耐心、周祥地在一个事上耗费大量心思。有人说,不了解塑造星宿新人工程,就不算真正了解星宿派。

那你可得多讲讲了,我也很好奇。

可是并不好讲,非常庞杂,而且每天都在变化着;没有人系统总结过。

它是如何操作的?要竣工成什么样子?可以举例子啊,不必求全。

谢谢呵!真是很好的提醒。

嗯,那先说说我所了解的塑造星宿新人的一些操作策略吧。

操作策略一:(时间精力消耗术)将邦民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养家糊口的营营役役,疲于奔命之中,让把他们把心思都用在盘算铜板和碎银子的多寡中。

操作策略二:(见闻操控术)只让邦民听星宿派允许他们听的,只让邦民看星宿派允许他们看的;可听可看的东西,事先也要经过取舍、剪裁和装扮;将他们可接触的世界,他们的见闻面限制在一个尽能小的范围,限制他们对外邦,对星宿派,甚至他们身畔,真实状况的全面认知。不利于星宿派的事情,要迅速屏蔽消声,即使来不及完全遮掩,也要设法转移邦民视线,降低关注度。

操作策略三:(关注转移术)用无关痛痒的琐事、八卦转移帮民的注意力,让他们为之津津乐道;用抽离了立体的,真实的社会元素的,热热闹闹、一片喜气的娱乐节目填满他们的业余生活,让他们乐呵,消遣,而遗忘现实,遗忘思考。

操作策略四:(自由操控术)让邦民享受丰富的自由,如恋爱、宴请、体育运动、卡拉OK等等等等,只要邦民放弃争取自己权利的自由,放弃选择的自由,放弃评论、监督、约束星宿派的自由,放弃了解真相的自由,放弃不被欺骗,不被玩弄,不被掠夺侵犯的自由,放弃反对星宿派的自由。还有一种最不受限制的自由,对星宿派歌功颂德的自由。

操作策略五:(认知扭曲术,基于见闻操控术)将反常识,反逻辑,反历史的,阉割、篡改、矫饰过的信息灌输给邦民,使邦民是非混淆,权利与责任不明,脱离事实和真相,认知扭曲,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

操作策略六:(敌人仇恨利用术)制造敌人,制造仇恨,渲染敌人的阴险毒辣,渲染星宿派脱邦民于阴谋、危难的大拯救,强化派疼邦爱,邦民意识中星宿派不可或缺的存在价值和手握全权的必要性。

操作策略七:(人性扭曲术)以喇叭、演戏等各种官方传播工具,反复向邦民示范偏狭、自私、卑鄙、阴郁、狡诈、算计、仇恨、报负,使他们远离豁达、大度、高尚、阳光、正直、信任、仁爱、宽容;反复向邦民示范鄙陋、猥琐、自贱、狂躁、暴虐,让他们远离优雅、高贵、自尊、理性、宽厚温善。

。。。

我本不想用,但我不能不用无耻这个词。唯恐邦民耳聪目明,唯恐邦民头脑正常,唯恐邦民明辩事非,唯恐邦民学不会丑、恶,这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无法平静,在刚刚认识到这些的时候。

不过,客观地说,这些策略是行之有效的,并且能让邦民没有芥蒂地接受、服从我们,从心理上视我们为同路人。

我知道你不愿想象邦民被塑造后的样子;但我想,揭开这并非揣测的正在发生中的现实,胜过回避它们,所以,就让我们接着谈塑造星宿新人的预期目标吧。

预期目标一:邦民封闭寡知,睁目如盲,不善思考,不辨事非;无条件地信任星宿派,盲从星宿派。

预期目标二:邦民为彼此间眼前利益,勾心斗角,互恶(甚至)互害,自我分化瓦解;但一致地对星宿派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预期目标三:邦民淡漠于是非、良知、正义感,浑浑噩噩,麻木不“人”。醒着,如同沉睡,活着,好似死去。

预期目标四:邦民安于现状,安心为奴,认为天生就该如此;权利意识消失,不要求,不声张,不争取,只是在逆来顺受中企盼恩赐。

预期目标五:星宿派的伟大、光辉、正确深入民心,不可复制分享,任何星宿派的反对者都是邦民们不共戴天的丑恶公敌。

预期目标六:在日积月累地接触暴虐,承受暴虐中,邦民从视恶如常到助恶和亲身行恶,成为被虐,施虐的双重身份者。

。。。

。。。无语。。。星宿派的处心积虑,真是空前绝后。

允许我较个真。其实这并非前无古人呢。当年星际同盟的成员,包括星宿派曾经武装保卫过的带头大哥,都有过类似的做法,大家一脉相承,只不过星宿派做得最系统周详,最出类拔萃,难以超越。让星宿派备感自豪,不时标榜的一件事,就是非常善于将大胡子祖师的理论,以及兄弟帮派的经验,与星宿派的实际相结合,活学活用,妙用生花;星宿派甚至还从大秦帝国变法家商鞅那里汲取了不少营养。塑造星宿新人,这一在众家所长之上,创造性地发扬光大得来的卓越塑民,驭民,治民策略,其每一策略,每一目标,都渗透着星宿派的智慧,星宿派的心和血。

为了治理这个邦,星宿派真是操透心了。星宿派不拘一格,多管齐下,完善周全,鲸吞牛饮地收银聚富,只为了那无比美好灿烂的未来;星宿派体贴入微地“照料”着邦民,操持他们的所见所闻,所言所行,所思所想。有星宿派全心全意地为邦民服务着,邦民太自在了,太幸福了,根本不用再为社会事务费一点心了,即使是直接关乎他们的利益、健康、安全的事情,也完全由星宿派代表他们一手操办即可,他们连实际地参与其中都不用,他们连真实完整地知情都不必。

代表着邦民最基本的利益的星宿派可以对邦民予夺予取;永远代表邦民的星宿派便永远统治这邦;自动全权代表了邦民意愿的星宿派自我授权,所有决定均无须征得邦民同意;邦民无须有个人意志和选择,邦民的声音,邦民的幸福,由星宿派代为表达,代为感受。

再没有比这更无微不至,周到得无与伦比的为邦民服务了!

听你这么说,我想我明白了,原来,为邦民服务,就是占有(权力),包办、控制的合理化、正义化。

老星宿,星宿派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其实还是舍本逐末,擎沙补堤?

做得非常辛苦是肯定的了,通常只能闪烁其辞地做,而不便光明正大地敞开了,下面做一套,嘴上还要说另外一套,极其费神,相当分裂。你不见星宿老仙的鬓角,早生华发了么,他老人家的笑容,也有些许的怪异么。不过,要矢志不移地长期坚持星宿特色,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

老星宿,我真的有点想知道,星宿派是否挣扎过,为了星宿特色的长治久安,就要把人变成闭目塞听的人,不能正常思考的人,人格不健全的人,没有尊严的人,基本权利被剥夺的人,就把人不当人?他们不会从未想过吧,久而久之,星宿派的邦民将退化劣化,星宿派上上下下都将退化劣化。无论这帮还是这邦,由不完整的人组成的群体凭什么谈生命力和竞争力呢?满是奴才的帮邦配有未来吗?

权力可以使人疯狂,是不是会疯狂到一切都在所不惜?特色与正常,延命与优胜,只可得一。邦民越少正常思考,星宿派就感觉越安全;邦民越少意识权利为何物,星宿派就感觉越稳定。充盈没有权利,没有尊严,没有思考,不健全不完整的人之群体要屹立于现代民族之林?奴才、猪狗、鹰犬们要和正常人在各领域一较高下?明知道理如何,也得这样,哪还顾这个。逆淘汰让星宿派内的有识之士越来越少,邦民的一些作为也让人怀疑他们们的认知、判断、分析能力是不是出现了障碍。这个所谓勤劳、智慧、勇敢的民族,真正的智慧和勇气难得一见,只剩下牲畜的辛劳,器械的模仿与亦步亦趋,市侩的狡诈与见风使舵,它的英华和活力已经很长时间不得开放了。如星宿派期待和要求的,邦民跟着星宿派走,星宿派搬着大石头,摸着感觉走,走一步摸三摸,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抓大放小,拆东补西,屋漏偏逢连绵雨,应顾不暇,顾此弃彼。在内政外交上,星宿派成了制造笑料和段子的无厘头大师,贻笑大方却矜然自得。

换了星宿派革命乐观主义的视角来看,情况根本不是这般悲观。大量事实都证明,塑造星宿新人工程相当地成功。如我们所知道的,尽管数辈人遭受磨难,邦民们,对星宿派,对星宿老仙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戴、信任和依赖;在他们而言,没有比听命于星宿派更天经地义的事,跟着星宿派走到底是毫无疑问的宿命。在权力和银子的占有上,邦民和星宿派虽有天壤之别,但在观念上,邦民和星宿派没有太多不一样。有什么样的邦或帮派就有什么样的邦民,有什么样的邦民就有什么样的邦或帮派,不无道理。只有极少的帮派才有缘得遇到这么好的帮民,星宿派是其中的幸运儿之一。即使几无自主,事事被动,日日艰难困顿,处处碰壁,每每屈从,邦民都不会愤怒,准确点说,是对星宿派从不愤怒,只有感恩。他们的仇恨,用在邦民彼此间,或向看不起这邦人的外邦人倾泄。他们不会想都是谁,都是什么,让他们配不上别人的那份尊敬。日复一日如蝼蚁般辛劳,难脱愁苦,他们不报怨,坚持只问自己的内心。他们在星宿老仙的指引下,虔诚地做着整齐划一的星宿梦。

塑造星宿新人成果丰硕,得到星宿派最高领导层一致的肯定。塑造工作的有功之臣,也获得了应有表彰,特别是两位脱颖而出的青年骨干还光荣列席了星宿老仙亲自主持的新时期塑造工作座谈大会。

在这次重要讲话中,星宿老仙一分为二地指出:后三十年成绩巨大,这是一目了然的;前三十年,星宿派经历了一些考验与曲折,但进步是主流,这也是勿庸置疑的。前后三十年,相辅相成,相益得彰,不可相互否定。星宿派上下,不能骄傲自满,不能就此止步,我们的任务还很艰巨,星宿派需要你们再接再励,挖空心思,研究、制定一批更系统、更富有成效的塑造措施,更细致,更严密严格地为邦民的思想服务,让邦民和星宿派更无间地思同轨,言同辞,行同伦;我期待着与星宿派主流正能量不一致的杂音妄议存在的空间越来越逼仄,直至再没有藏身之地。星宿派员们,塑造邦民,是为邦民服务不可缺少的部分,让我们以最重视的态度把这一工作继续顺利地开展下去,迎接共属赵家子弟的完美星宿派未来!

6

我居然说了这么多。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久的缘故,今天怎么也压抑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的那种冲动。星宿派一向讲究:可以做,不要说;做了也不要留下把柄和口实。我清楚这些规矩。说得太多有危险,知道得太多恐怕也是。

如果你听累了,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让我保留这点勇气吧,如果揭开真相,了解真相需要勇气的话。安危祸福,冥冥中已有决定。让我们聊下去。

好。

一方面,塑造新人工程确实卓有成效;另一方面,这邦又实在太大,不愿俯首贴耳,偏不与星宿派求同的邦民,一时也难以杜绝。尽管如此,一切也都在星宿派的掌握之中。所有的衙门都是星宿派开的,所有的判官、捕头、捕快、公差、衙役都是星宿派豢养的,所有的帮规、王法全是星宿派定的,所有的讼师们都有星宿派的专门堂口管着。。。放眼四顾,无处不是星宿派的人。

在星宿派四处翻飞的铁掌之下,还是稀稀落落地出现了给星宿派找麻烦的身影,星宿派听来颇不和谐的声音。有人指出,星宿派收亿亿万万的银子,从不和邦民真正商量,从不以合法的途径,合理的程序取得邦民允可;星宿派聚敛的银子,去往何方,用在何处,从不向邦民公布,交代,除了零零星星的象征性的一小部分,这些银子几乎不见用在邦民身上;也有人指出,星宿派的派员,星宿派的生意私占、 挥霍着巨量冠名公共的资源与财富;有人要求,星宿派,上到星宿老仙,长老团,下到各级别头目,也象外邦通行的那样公布身家财产;还有人要求,星宿派必须约束权力,不能恣意妄为,星宿派也要接受民众的监督、批评与选择。有声音低沉地响着:堂堂正正地做人,有尊严而非苟且地活着,活得象个人,一个现代人,争回作为人应有的权利和自由;不能再对身边无休止的丑恶与悲剧熟视无睹,若无其事了。

如果只是私下嘀咕,星宿派也懒得去理;势单力孤,不自量力地向邦民呼喊,基本上白费力气,很难破坏宁静祥和的星宿新人环境。声音太小,没几个邦民听得到,也没几个邦民会认真去听,大家都在为碎银子、铜板奔忙着。为了声音大一点,有人到处找喇叭,可喇叭都在星宿派的各式吹鼓班子里,在星宿派专职吹鼓手手里呢,要弄到谈何容易;有人想写书,想编剧本,想发传帖,又被星宿审查扼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星宿派的触角遍及大街小巷,即使私下里通气、商量、探讨都难免遭人告密。百般无奈之下,出现了在市集上三五成群地散步,在街头美其名曰展示醒目书法的情况,好嘛,星宿派的非法聚集罪,找碴闹事罪,破坏星宿秩序罪,以至颠覆星宿罪,就派上用场,张着大口袋等着他们了。有骨气的人,无法不让人心生敬意,即使不能与他们同行,也要善意提醒他们几点:和星宿派较板,可以抓你的罪名俯拾皆是;为你辩护的,将是星宿派指定的讼师;关押期间,你的亲属可能无法探视,你的遭际成为黑箱秘密;你可能突然失踪,没人知道你身在何处;不经审判,不妨碍星宿派把你先关上18个月,慢慢织罪名。

星宿派自古是礼仪之邦,素来讲美德,也素来讲民不与官斗。民众间能为小小的分争误会吵个天翻地覆,但如果来自星宿派,就是天大的冤屈,他们也能表现出惊人的忍耐力,相当平静地承受。多年的风风雨雨形成了如下普遍的共识:要识时务,要明哲保身;对官家,切不可想争口气,打落牙齿也要咽到肚子里去。所谓经验之谈,人生智慧,明智之举,莫过如是了。刀枪剑戟,无不在星宿派手中,星宿派有数之不尽的神兵利器,星宿派有百万大军,这邦的所有军队,都是星宿派的派卫军;民间则连打猎的武器都被星宿派收之一空,邦民厨房的菜刀都要具名;上上下下,都是星宿派一家的,里里外外,全都是星宿派的人;星宿派的喇叭、戏班、说客、歌者随处可见,最幽深的巷子里也有星宿派的声音在回响。斗也斗不过,说也说不过。星宿派的香堂,分舵,衙门,间间在最醒目的位置上挂着个“民”字。在人们探讨,它们到底是为邦民说话,还是为星宿派说话的时候,星宿派由民作主,为民作主的铿锵之声一直在从村到乡,从乡到县,从县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师的那些人们耳边回响,他们不就是一心找个能说话的地方么,不就是一直在找一个真正为邦民说话的地方么?他们象杨乃武小白菜那样沉冤得雪了,那样的结局却是在梦中。不是不愿受冤屈,非得讨个说法,要回公道么,星宿派不是慈眉善目的观世音,再三给官家惹麻烦,星宿派的耐心是有限的。星宿派的衙门,公差,捕快,收保员,要的是威严不是善良,星宿派的号子,真的没有温存只有冰冷。还有黑号,还有编外捕快,在那样的地方,在那些人手底,发生什么事, 可和星宿派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说,这样的黑暗,无人道世间少有。可从星宿派的角度来说,对刁民,不狠狠地收拾,他们又怎么能知道星宿派其实有多可怕,又怎么能老实,怎么能乖乖地服星宿派管呢,亿万人成天找事,星宿派哪能受得了。刚好,敢打,能打,善打是星宿派的传统和公开的秘密。星宿派的地盘不也是那么打下来的么,和打江山前后两个三十年,几乎未曾间断过的血雨腥风比较一下,你就知道现在这点黑暗算得了什么,星宿派如今算手下留情了。不下狠手,民不知畏惧,不下辣手,口供无从可出,不下毒手,种种离奇古怪的死法就不会一再出现了。

可恶!

星宿派的堂口、衙门,要的是破案子,出成绩,对上面有交待;邦民的情绪,有宣讲堂口就搞定了。多少邦民,平时根本不在意他人的苦痛,悲惨,只有事至已身的时候,才会哀呼天不应,地不灵,世人如此冷漠。就算有一二个心中不平者前来质疑,谁看见我们动手了?找得出证人吗?找得到证据吗? 记录器具都自觉地出故障,乱说话小心被跨省!真相?人们习惯了没有真相;愤怒?邦民心态很平和,情绪也很稳定,正义之怒,已经远去。

人们常说,惹什么都别惹星宿派。可是,星宿派无处不在,谁想招惹星宿派呢,但星宿派会主动来找你的。它征你的地,拆你的房屋,掀你街头摆的小摊,它低买高卖,它任意收保护费,为了创收,它的马仔把行人拉到衙门去勒索。。。敢不随他们的意,就得被修理。挨了打,伤得不算重,别哼声,赶紧拍拍屁股走人;伤得实在不轻,断了几根肋骨也不算什么了,庆幸小命保住了吧,老老实实回去静卧疗伤,息事宁人;高手寂寞,敢对峙或还手的邦民可遇而不可求,有稍纵即逝的时机,星宿派弟兄便可施展绝杀武器,如重型辗压滑车,夺命霹雳筒等等,星宿派的群杀技也有派上用场的机会。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许说,十多年前的那场群杀星宿派就从不允许人们再提起。星宿派给善殴敢虐者提供了一个放开手脚的大好天地。打出了事不要紧,即使传扬出去了星宿派也有法子善后。不利的证据将消失,不利的证人会闭口。对勇于报效的鹰犬爪牙,星宿派当然爱护有加了,自然会将小事化无 ,大事化小了 。

星宿派的弟兄纵横城市与乡村,极少吃亏,更不用说失手;唯一怕的就是民不畏死,以命相搏。几年前有一个小摊贩,因拒交保护费而挨打,打到后来还手了,以弱小之躯,逆袭毙杀了二位身高体壮的星宿马仔;再早一二年,一貌不惊人的屁民,被公差殴打致残,百般找不回公道,遂执刀独闯星宿衙门,砍杀星宿公差多名。对这般凶徒,星宿派历来没有情理可讲,没有改过自新可言,毫无例外非杀一儆佰不可。借小民之血,赎买鹰犬之忠诚,除后顾之忧,壮其之胆色,浇筑爪牙们坚不可摧的后台。星宿派的血旗,要时常以邦民之鲜血来染,才能永不变色。

邦民知道何时要忍,知道何时说话,何时沉默,何种话题随便说,何种话题碰都不要碰,知道哪些事大可放胆去干,哪些事则要避之唯恐不及。这些浅显的星宿常识,明智的邦民掌握得已很到位,玲珑剔透的星宿读书人更加心领神会。

星宿派的读书人,生活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大有可为的时代。他们可以为大胡子祖师的学说抠挖拼凑当代的合理性;他们可以重复一万遍地论证星宿派治理这邦的天经地义;他们可以把摸石头和做梦这两样打造成深刻的理论;他们可以解释远古符号,宣扬这邦往昔灿烂辉煌的文明,为星宿派,为邦民在历史碎片中寻找自豪感;不便做当代诸子百家,不妨碍他们摘取春秋百家,如孔夫子,韩非子的片断言辞,襄助星宿特色力抗西方邪路;他们时常大方出台,以多年寒窗练就的文笔,深情高歌盛世,或化身专家,配合宣讲堂口,为塑造与他们如出一炉的星宿新人而巧舌如簧;即使一时未得为星宿派效力,也大可以把酒问天,和风弄月,醉酒当歌,吟诗作赋;他们可以妙语禅机,深谙养性修身之道,难得糊涂,装聋作哑;他们可以通透厚黑学,成功术,精明乖巧地钻营捞好;他们满可以借文采风流,多多益善地发展红粉知己,潇洒人生;他们中一部分还把握住了星宿派力促生意的东风,闷声发大财,不负平生所学;就算是在那些宠物机关成天溜狗逗鸟,品茗神游,尸位素餐,怡养天年,也不失文人的洒脱通达。星宿派不在乎那些许经费。

一个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盛世,一个文艺大繁荣的时代,读书人有着大施所长的广阔天地。你对此认同感不强?没关系,星宿派也不勉强,你去鸵鸟般地自娱自乐吧?读书人,文化人,说吧,写吧,演吧,既然星宿派给了你们广泛的自由,就不要再说什么权利,再说什么自由,闲事别管,麻烦少找。有人为什么偏偏不听劝,偏偏要越俎代庖,管星宿派的闲事,介入星宿派的事非呢?有害的幼童乳品,有毒的食用油,假冒变质的预防药,诸如此类,即使星宿派无人过问,那也是一时疏忽,轮不到他们管。这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星宿正能量,那么多人都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星宿派展览着的鲜明透亮看,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呢?!还有本帮出身的,有那么一两个,也要跑出来揭本派的丑。不能不提一下那个宣讲堂口的前高级采编,利用职务便利,多年来查阅各地的星宿内部档案,把几十年前星宿派饿殍遍野的老黄历翻了出来,有根有据地写成了书!幸亏这样的书在星宿派内不可能印制流传,否则,怎么得了!

老星宿,这个邦大饥荒的事我也听人说起过。仿佛是一种重复,今天搜刮民间的财产和当年搜刮民间的粮食何其相似。那时,一方面,星宿派粮仓里粮食堆积如山,另一方面,乡村中邦民连维持生命所需的食物都没有了。星宿派的粮食,可以就那么囤积着,可以运往友帮,却不给挣扎在生命线上的本邦饥民。结果,邦民普遍地严重浮肿,而后皮包骨头,直至成批成批活活饿死。哪堪回首,古代还有开仓放粮啊!

正是你所说的那样。而且,令人难以置信地,当时星宿派还禁绝邦民逃荒。如今,这个大灾荒往事也成了星宿派不能说的禁忌,他们称之为自然灾害,尽管据考证,当时并没有大范围的天灾。星宿派希望所有人要么不知道,要么尽快淡忘,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要打探星宿派的秘密;非要知道真相,非要说出真相,那就是摆明了和星宿派作对;和星宿派作对,星宿派不会给他有好日子过。

书生之中,最让星宿派头疼的是打着“辩冤白谤,为第一天理”旗号的一拔讼师。他们为数很少,但学识出众,交游广阔,见过大世面,还有和星宿衙门,堂口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他们出现在邦民与星宿派的多次官司中,与星宿派论法据、辩是非,为邦民据理力争。让星宿派可气又可恨的是,明明规矩,王法都是星宿派定的,公堂上管事的都是星宿派安排的,是非黑白很大程度上也由星宿派描述摆布,星宿派却偏偏讲不过他们,一次次地吃了哑巴亏。邦民看到了摆脱冤屈的希望,这些讼师的名气也逐渐大了起来,支持、崇拜他们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怎么可以?星宿派要定谁有罪便定谁有罪,星宿派怎么可以自己说了不算,而让讼师说了算?再有,支持、信任、崇拜从来都专属于星宿派,这是他人绝对不能染指的,有社会威望的人就要搞倒。星宿派要挑这些眼中钉下手了。即便人人都说他们业务出众,坚持操守,很了不起,又有什么用,星宿派要整的人没有逃掉的。他们也是凡人,是凡人就不怕找不到毛病。好好一样样地查他们:好不好女人,有没有乱搞过两性关系;好不好钱财,有没有投机倒把过;星宿派的保护费,少交漏交过没有;收邦民的诉讼银,有没有帐目不清的;他们有没有给衙门里的公差弟兄递过银子。。。

这不是罗织罪名么?星宿派治下有没有隐私可言?

那要看是谁的隐私。星宿派的秘密和星宿派弟兄的隐私,当然要大力保护;对邦民,既然讲大公无私,那么,隐私又何必有?可有,可无,何时可有,何时则无,星宿派说了算。

邦民能查的少之又少,星宿派却没有不能查的事情。那讼师真的很自律,以至于上面所说的都查不出问题,这也难不倒星宿派。他们不是很能讲话,很爱写帖子嘛,一条条查他说过的话,一张张查他发过的帖子,有语病,也要,也能,办他们的罪。有件事不要忘了,带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认罪,让他在邦民面前从此抬不起头来。

没有什么事是星宿派办不成,办不到的,最刺头的讼师也照样被拿下了。趁热打铁,不久之后,星宿老仙再次当机立断,黑名单上的讼师们被集中搞定了,多数至今行踪不明。敢跟星宿派叫板,作对的,不是在星宿派的大牢里,就是在去星宿派大牢的路上。又一批大麻烦没了,星宿派明显地更加安宁清静有秩序了,连一声马鸣也很难听到了。


7

管理人真的好难。如果去养猪养狗,星宿派一定特别地胜任。只要吃饱了,猪狗便感到惬意幸福,只要不被屠宰,他们便绝不挣扎反抗。猪狗还很安份守已,从不管主人的闲事,从不打听主人的闲事,作主人的,无论做了什么,做过什么,在猪狗面前都不必有丝毫顾虑。为什么偏偏是人呢,星宿派全力以赴地塑造着新人,却只能减轻,而无法完全摆脱自身无穷机密的苦恼。

又不是特务机构,星宿派哪来那么多机密呢?

暗不见光的地下工作,如果星宿派只数第二,那就没有好意思数第一的了。潜伏于敌对帮派的星宿卧底,赫赫有名,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秘诀就是二个,一靠装,人前人后两张面孔;二就得靠出色的保密工作。很多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不得流传,正是星宿派保密工作从不懈怠的成果,否则,光是那个饿殍遍地的老黄历,就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了。

早期星宿派也有机密,但尚不算多:星宿老仙和师傅无涯子及同门苏星河之间有一些关于忠诚、背叛的恩怨纠缠;星宿老老仙和老长老们各有一堆的风流韵事,各有不便明言的女人数字;星宿派不但与星宿同盟,更曾与倭国有神密的往来与交易;老老仙的几位副帮主和老长老如倒骨牌般一个个地失势与身亡,机幕重重的星宿宫廷史。。。大概诸如此类吧。也不知从何年何月开起,星宿派出秘密数量狂飙猛进,竟快得与其收银子的速度并驾齐驱了。

在星宿派,什么样的事情算是机密呢?

真的是非常多的,听我将所知的一一道来:凡揭星宿派往日伤疤,暴星宿派今时之丑,影响星宿派光辉形象的,包括肮脏无耻的,不堪耳闻入目的,直至令人发指的,全是机密;星宿派统共收了邦民多少银子,收的银子去哪了,怎么用的,也是机密;星宿派各级人士,上自星宿老仙,大长老,下到大小头领,直至一般星宿员,其身家财富,全是机密;星宿派仍然保持着地下活动的习惯,不少帮内传达的指示,往往也是机密;最近,发往书院的某些公文帖也打上了机密的字样,外传的人还吃上了星宿官司;这个邦空气、土壤、水源的污染数字成了内部机密了;星宿派一些疾病的发病率同样也成了机密了;星宿派每年被处死的囚犯数目,星宿派为特殊需要而杀人的内幕,又是秘不可宣,不予置评,也不予回应的星宿机密。

机密越来越多,机密和邦民也越来越亲密无间。毒乳粉,毒食油,毒食品,毒药物,毒空气,毒土地,毒江河,将邦民们团团包围起来,包裹在其中;大地崩裂,校舍坍塌,长车互撞,巨舟翻覆,仓储巨暴。。。一桩又一桩幼童、儿童亡命事件。。。灾难层出不穷,机密则应接不暇。星宿派无处不控制,无事不干涉;在每次事故、惨案、灾难中,总能看得出,或者找得到星宿派因素,它们往往就是悲剧产生的直接或内在的原因。每当悲剧发生,星宿派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真相变成机密,而不是正视并解决问题。星宿派有数不清的宣讲资源,霸着所有的喇叭,遥控着数不清的文人,星宿派有的是办法,有的是能量应付每一次灾难的考验。原则一,先捂住;捂得不够牢则淡化问题,转移视线;需要有点儿交待的话可以浮光掠影地敷衍塞责,瞒哄过关。原则二,擅于把丧事变成喜事。灾难越多越深重,邦民就越离不开星宿派的拯救,灾难越频繁,星宿头领们就能有越多横财可发,正如前星宿首辅所说的:多难兴邦。原则三,不可让人们知道得太多太细了,不可让事情传播得太广太远了,不可由人们讨论得太全面太深入了。原则四,对暴光揭盖者,必须严惩不贷。

历史就是机密,事实就是机密,真相就是机密。不想让邦民知道的事,就把它变成星宿机密;知道了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犯了非法窃取、持有星宿机密罪。真相,成了星宿派最大、最普遍的敌人。无所谓真相的,是星宿的朋友、鹰犬、宠物,或正能量者;说出真相的,就是星宿派的异类、罪犯或敌人。

星宿派时刻如临大敌,这个邦的人们也越来越难听到,看到一个真实的邦,越来越难真实了解这个邦的过去和现在。

各堂口,分舵,衙门的机密造册日渐加厚,且时时需要更新,自然而然地,星宿派办公消耗便不断攀升,纸张,笔墨供不应求,价格高涨。

和保密大计相比,对星宿派来说,再多的经费也是九牛一毛。有些外帮,只计较经费而不重保密,就不得不为道歉谢罪所缠身,要么被其邦民,要么被星宿派不时地打脸。正因为最重视保密,保密得也最出色,所以,大掠夺、大侵犯、大摧残、大迫害、大屠杀、大饿杀,星宿派从来不需要道歉,更不用说谢罪。星宿派自然不会就此骄傲自满,星宿派的保密工作,还可以更上一层楼,将百密一疏升级到百密一疏。三年大饥荒被揭盖的事,和那七八个不讲,给内部好事之徒捅出去的事,尽管内部已及时地消声灭迹,但在外界,对星宿派的形象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后一件事还让星宿老仙余音绕梁的许多漂亮话现了原形。教训是惨痛的,升级是必要的。

星宿派不只是消极地保密,星宿派还苦口婆心地积极博取帮民的理解和同情。阴险的敌对势力,一直虎视眈眈,时刻找星宿派的空子,谋我之念不息,亡我之心不死。星宿派任何一条机密,都完全是防范外敌的需要,是星宿大局的需要,是星宿安危的需要。星宿派的安危,不就是邦民的安危么。你若爱这个邦,便得爱星宿派,你爱星宿派,那就不必知道得太多。作为一个有素质,负责任的大帮派,星宿派可以拍着胸脯再次庄严承诺,星宿派到处绝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8

保机密,肃流言,控喇叭,封书笺,止非议,扼妄议,星宿派布下了话语文字的天罗地网。说真话越来越难,越来越异类,越来越危险,官话,大话,套话,空话,假话则大行其道。人们习惯了言不由衷,习惯了顾左右而言它,习惯了不着边际,习惯了隔靴搔痒。它们是时尚安全的,它们还能让上司,包括星宿老仙,轻松愉快又乐观自信,何乐而不为?

覆水难收,不能让别人知道,不想让别人知道,便要用谎话来圆。一个谎话,又往往需要另外十个、百个谎话来圆。但星宿派仍然迎难而上,探索着问题的解决之道。外界经常惊叹而又好奇,是什么让星宿派总能自圆其说,让邦民始终深信不疑,信任有加的?是什么让它一直保持着强大?奥妙在哪里呢?第一,塑造星宿新人功不可没;第二,这离不开星宿派千锤百炼,独领风骚的非凡语言功力。

星宿派曾被称为匪;但它没有让粗鄙野蛮血腥永远标记在身上,至少是外表上。历经多年修行,星宿派早已焕然一新,成为一个有品位,有格调,有文化,有策略的时尚帮派。

这是一个有着深厚的语言造诣和高明的文化策略的帮派。

星宿派是一个勇于承诺,敢化承诺为必胜武器的豪放派。你是否也曾读过呢?那一条条灿若云霞焰火的承诺,闪耀着曙光和希望的承诺,使人慷慨激昂、视死如归的承诺。它们让数不清的人杰背离对手的阵营,它们把千千万万志士凝聚在星宿派的营垒中,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在他们看来,这不只是为星宿派而战,这同时也是为这邦的自由、光明、希望而战。

那些内战中逝去的人们,似乎他们的生命根本没有换来承诺的实现?

确实如此,那些承诺,已列为机密,连提都不准提起啦!不仅死者,内战生还者的命运也一样让人唏嘘。潜伏在敌派内部者,隐藏于敌后者,战场反戈一击者,观望骑墙者,慕名而来的学者、艺人、各界贤达,慕名而归的商者、外侨。。。造化弄人,他们以为是投向光明,其实却是奔赴死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逃不过星宿派掌权后发动的一次接又一次的运动清洗或借刀杀人,含冤惨死。

这些事应该也已经是机密了,现在的人们,特别是年轻人,并不了解星宿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不了它是如何的冷酷无情。

是这样的。果断决绝,舍得牺牲是星宿派的悠久传统。星宿派只有可以利用的人,没有不可以牺牲,不可以抛弃的人,它要考虑的是抛弃的时机,和牺牲品的选择。连老老仙身边的许多星宿老兄弟下场都很惨,更不用说那些经历复杂,有着形形色色思想主张,暂时同路其实与易容术遮盖下的星宿老仙道义迥异的人了。星宿派追求的是清洁和纯净,星宿老仙要的是言听计从,那些人自然难逃被淘汰的命运。只有星宿派从小熏陶塑造到大的星宿新人才能让星宿派、星宿老仙如臂使指,完全放心,不论星宿派前行的方向如何忽南忽北,忽上忽下,明灭不定,他们都会毫不迟疑地听着招呼,踏上幻境之路,随星宿老仙奔梦而去。

务实也是星宿派一大优良传统。对星宿派而言,重要的是承诺带来的一统江山的辉煌成果,而不是承诺本身;重要的是运用承诺的艺术,而不是承诺的内涵。承诺,就是斗争的工具和策略,甚至就是权宜之计。确实,没有它们,就没有星宿派的今天,但是,打败星宿派口称的反动派之后,承诺就完成了使命,可以光荣归隐了。斗地主,分田地于民众,曾经如火如荼,激奋人心,不妨碍星宿派没多久即变脸夺走并尽数星有已属于邦民的土地;“不拿邦民一针一线”,也曾经高亢嘹亮,一样不妨碍星宿派后来掠走他们数不尽的金钱,刮尽他们的权利和尊严;他们猛烈地抨击对手,号召所有人起来推翻那令人痛恨不齿的黑暗,不妨碍他们继而一手建起远远深重得多、罪恶得多的无边的新的黑暗。

星宿派也是一个擅长以语汇编织缤纷梦想,善于以语句描绘五彩蓝图的婉约派。它为每一位星宿老仙,都精心打造了独出心裁的时代目标。这些目标不需要审慎可行,也不需要彼此连贯,承上启下,相辅相成;但它们都是漂亮好听的,有时代内涵的,能让人充分想象的,有足够的诱惑力,能让人狂热而充满激情的。

星宿派的这些时代目标又实现了几个呢?

据我所知,它们都很成功的,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被实现过。说它们都是成功的,因为它们一次次地担当着星宿派前进的号角,担当着支撑星宿信念的脚手架,让延续星宿派生命的希望火把一直没有熄灭。而同时,它们的命运就如当年的承诺,没有一个真正实现过。新星宿老仙一就任,人们就火热地投入到新的时代中,投入到新的时代目标中,任由过气目标夭折为乏人问津的时代烙印。精神上的鼓舞对星宿派来说太重要了;一个眼界开阔,放眼未来的帮派,怎能把精力浪费在过气的词汇上呢?星宿派的目光,必须转移到下一个可以漂漂亮亮地编织给邦民,打造给未来的词汇上。

星宿派太搞了吧?!什么都不用在乎,就这么变换花样一直玩下去。反正无须授权,
没有监督,没有约束,也没有追究。一切都是它的工具和手段,哪有有诚信可言?对了,星宿派的立派目标,它的未来,和星宿派的承诺,以及星宿派的时代目标,能有什么不同吗?

那就要看有没有拿自己的立派目标来开玩笑的帮派了。

如你所说的,诚信的确不是星宿派的信条。星宿派从没有人因为失信寡义而受到惩罚或遭到唾弃。星宿派里相对重视信义的人先后都成了失败者;只有更精于权谋,更不择手段,更狠辣无情,更视人命为无物的人才能在星宿派走向成功。

星宿派,包括这邦的人们只崇拜胜利者,成功者。最大的成功者非老老仙莫属。几经坎坷,终登星宿老仙宝座后,这位老老仙始终牢牢把握着权力,几乎从未让其稍稍旁落。老老仙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无往而不利,成就空前,被万千星宿派员和邦民视作神祇。老老仙的光辉业迹,包括著名的阳谋,至今仍被津津乐道地传颂。人们不了解,或者不愿相信,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老老仙的成神之路是由多少牺牲品铺就的,老老仙的神坛下挣扎着多少战时和非战时的亡魂。

这邦的人们不计过程,手段,只看结果。拥有权力或财富,便是令人仰慕的成功者。公有导致的财富过度集中,畸形的经济结构造成的行业收支严重失衡使普通人的生活、进取举步为艰。人们要么与权力合谋以分享巨额“公有”财富,要么不择手段地撕抢民间尚余的一点点可怜利益。谋成就,谋生活的各式骗子大行其道,诚实守信等于犯傻吃亏,自甘落伍。行骗成本很低,还能得到隐蔽的方便和保护。中小骗子,发着邦民的不义之财,同时给最大的巨骗交纳贡赋。没有中小骗子的掩护,巨骗就要浮出水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了。巨骗不时在口头上提醒邦民小心防骗,而实际上,大小骗子,是同道中人,是互利互惠的协作者。中小骗子尚有可防,巨骗、巨抢邦民又怎么防范得了呢。

作为一个有品位,有格调,有文化的帮派,星宿派有自己独特的星宿词典。比如,在星宿词典里,你将读到,没有诚信不可耻,忽悠是一门艺术,行骗是勇气与魄力的集中体现;星宿词典中,不少词汇与外邦的含义不同,比如说民主。在外邦,民主是由邦民来作主,而在星宿派,民主则是由星宿派来作主,由星宿派来为邦民作主,这即是有星宿物色的民主;星宿词典可能随时删除某个词汇,比如说自由。据说,自由这个词,在下一版的星宿词典里,可能就找不到了,学童们再不必学这个词,自然也不用考这个词了。有些过去尚能印的书,现在不可以再印了,有些文章,过去尚能公开,而现在也不得发表了;星宿派提倡专注治学,除了星宿词典,星宿百科,其它词典、其它百科邦民是找不到,也看不到的;星宿派还讲究治学有重点,有主次,有些词汇,在星宿词典里以特大字号印制,推荐给邦民优先学习、重点领会和掌握,比如说共同富裕,比如说公而忘私,无私(向星宿派)奉献,比如说爱派爱国,再比如说:

道德。星宿字典提倡讲道德胜过讲王法。无人不有道德瑕疵,道德可以让邦民产生负罪感,从而需要星宿派精神上的拯救。(有宗教色彩是不是?是的,星宿主义原本就是一种宗教信仰,所以星宿派这邦的其它宗教才会名存实亡。星宿主义一度很少讲了,不过,现任星宿老仙前不久把它拾起来,擦亮,重新裱糊,重新高高挂起来了。)星宿词典里关于道德是这样注释的:“星宿派银子收成山也是无私为民,两袖清风,邦民多挣一钱银子都是贪字当头,唯利是图;星宿派官员台下玩弄再多女人台上也是道貌凛然,邦民解决生理问题都是淫贱无耻,臭不要脸”。道德在星宿派受推崇的程度甚至超过王法。星宿派要从人们的需要和欲望开始管起,它以道德为打开私人领域的钥匙,拥有了空前的社会干预力、社会控制力。星宿派常以扫黄查赌为名,公然堂皇地闯入私人空间,或窥探或对邦民人身、自由施以侵犯;以钱财和两性关系作文章,轻而易举地把作对者搞臭,搞成过街老鼠也是星宿派的拿手好戏;道德,还是星宿致富平台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生财器,如通过养妓(所)抓嫖的手段,给各地衙门带来数目可观的创收,也为星宿总舵节省了大笔的支出。他们富可敌国,他们不可自抑地纸醉金谜,他们包养、占有、享用、玩弄数十甚至上百美丽的女子,这是邦民不宜,是星宿机密,而非不道德;老老仙一生淫乐不止,一前大司马一生九妻,方便noodle长老阅女无数,那位帅气的少宣讲与二位数的高官女眷有床第之欢。。。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星宿派不讲道德,只能说是更是坐拥无限权力的身不由已吧。

再比如说大局。星宿字典特别提倡讲大局。何为大局?大局,就是帮派为大,星宿派为先;大局,就是邦民,相比于星宿派,他们的自由,意愿,尊严,他们的权益,权利,他们的健康,安危,直至他们的生命,皆为小局,皆为草芥。讲大局,可以轻易拿走邦民个人的资财,讲大局,可以用微小代价拆掉邦民的房屋,推平邦民的田地;讲大局,让邦民备受伤害、冤屈还不能声张;不配合大局的钱财、房屋都是非法的,不服从大局的反抗更是非法的,不仅保不住财物,产业,还将让你被殴、被拘、被辗压。一次次从大局出发,让星宿派得以拆掉,覆平这片广袤土地上一村又一庄的房屋、田野,无往而不利,把这邦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拆呐。拔地而起的新房,其价格中仅土地使用银一项,便笑傲星宿派其它保护费,多年来为星宿派致富平台作着最突出的贡献。讲大局多好,星宿派无需长进技术就成为了天下财力数一数二的帮派;邦民的买房热情一浪高过一浪,许多家庭即使为之付出了二三代人的积蓄也唯恐落后,尽管他们买到的,只是70年的寄居权。这邦,土地辽阔,邦民不拥有寸缕,这邦物产丰富,皆为星宿派所有。

星宿派切身体会到了文化的力量,语言的神奇,恰当地遣词造句,便可以有理有据地大开财路,合乎情理地广拆房子,悄无声息地狂印银票。哗哗流淌的金银,光怪陆离的词句,和奏着一曲星宿交响乐章。

星宿派越来越多事情都变成语言词汇问题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是:好多原来难以说得出口,难以做得出手的事,一些原本要偷偷摸摸的事,需要反复赖帐的事,现在,竟然可以理直气壮,不必感到厚颜无耻就能做了。为了星宿大局,为了邦民安危与福祉,为了提高邦民道德素质,提高他们防腐拒变的能力,为了这个邦的青少年更健康更纯静地成长。。。别的邦派碰都不能碰的事,星宿派也可以光光鲜鲜地办成,保证了星宿特色在稳定中不断茁壮成长。许许多多邦民都认为星宿派这些事、这些措施办得很好,很及时,很有必要,星宿派真可谓邦民的贴心人。有些帮中的兄弟,早早投身星宿事业,读书不多,不懂得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什么意思,我用挂羊头,卖狗肉一解释,他们立马就明白了。

真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语言词汇居然成了星宿派最得力的治帮工具。语言词汇让星宿派处处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它们让星宿派无论发生何事都能带来满满的正能量,能量守恒定律也被证伪。它们帮助灾难或惨案中的邦民恰到好处地管理自己的负面心理;即使,有少数不理智的邦民,在废墟上放火,在绝望中自残、自绝,令人欣慰的消息也会及时传送给人们:当事人的家属,情绪都已非常稳定、非常平静了。

作为一个有文化有品位的帮派,作为位居前列的文艺消费者,首屈一指的文艺利用者,星宿派对文艺的重视由衷而自觉,星宿派始终把文艺牢牢抓在手心里,从不放松。对文艺的重视从最上层就开始了。老老仙和现老仙都召开了关于新老时期繁荣星宿文艺的座谈会,指明了文艺进一步大发展、大繁荣的正确方向,就是服务于邦民,而服务于邦民,必须建立在在服务星宿派的基础上。

帮主的文化、品位,是一个帮派文化、品位的晴雨表。星宿派的历代老仙,都是文化、学问的佼佼者。开派老老仙就以诗词书法著称于世。虽然老老仙对读书人非常非常地不待见,但那是个例,之后的老仙们一个比一个开明,对读书人一个比一个优待,把读书人看得比宠物还娇贵,投桃报李,读书人亦如宠物般地温顺、乖巧、识趣。说说现任老仙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文化多面手。由于对本邦民谚、俗语运用得炉火纯青,所以,他老人家的讲话人们一听就懂,心领神会;由于对已过世的老老仙的名言事迹了如指掌,所以他老人家给人们重归老老仙光辉岁月实实在在的触动。真正的高人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仙在帮内从不张扬自身的才学,可以说深藏不露;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喜欢造访外帮,每每念出让主人们瞠目结舌的长长书名,谁又想得到他老人家其实是个学贯东西的一代大学问家呢?现老仙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无论雄才伟略,个人魅力,都依稀可见老老仙昔日的风采。星宿老仙对星宿派的一腔炽爱就更难能可贵了。是他老人家毅然扯掉了本是女人才用,却让几位前老仙经年难弃的遮羞面纱,向外帮发出了休要插手星宿特色的严正警告,赤裸而火热地一次次坦承着对星宿特色的无比眷恋与执着;星宿弟兄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找回了久违的挺直胸膛做星宿人,大大方方做星宿事的感觉,宣讲堂口也在大门口醒目摆出之前深藏香堂内的牌匾:星宣姓星,无比忠诚。有付对子是献给这位杰出星宿男儿的:不时发现代之声,反复践复古之事,显开明、睿智、通达、能容、宽厚、仁爱之名于外,隐冥顽、愚蠢、鄙陋、刻薄、严苛、暴虐之实于内。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星宿老仙,仙福永享,权与天齐”。听,星宿派的大喇叭多么响亮。

历届星宿老仙的杰出领导,和星宿派上下多年的苦心经营让星宿派在语言、文化、教育、道德、人性、文明等等各个领域都取得了不可思议、天翻地覆的成就。无须怀疑,不用担忧,给星宿派星宿派更多的时间,星宿派一定能做得更深入、完善、彻底,更难以想象。

9

现在聊聊外邦。外邦,是一个星宿派无法回避又让它爱恨交缠的话题。

因为星宿特色,星宿派每每宣称要和外邦划清界限,可是,星宿派似乎又离不开外邦,而且,现任星宿老仙又特别钟爱造访外邦。嗯,关于这种矛盾状态,星宿理论早就解释了:看问题要学会一分为二。

为什么要与外邦划清界限呢?准确地说,那是针对敌对邦派而言。从地理位置上,敌对邦派大多位于西方,所以,敌对邦派又被称为西方邦派。这里面颇有些纠缠不清之处。星宿派的前二代祖师爷都是西方邦派人氏;星宿派的开派宝典就是西方二位太祖师所写;星宿派许多本土前辈在西方邦派取过经,学过艺; 星宿派能打下现在的地盘,也星宿联盟带头大哥的鼎力相助。时过境迁,现在不提那些了,那么复杂的老黄历还提它干什么呢?现实是,星宿派现在必须和西方邦派划清界限,绝不能让西方邦派来影响我们。邦帮一体,这个邦的事,就是星宿派的家事,星宿派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这个邦的人,星宿派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个人自扫门前雪,谁都别多管闲事,谁都别闲言碎语。

老星宿,星宿派和它们这么势不两立的样子,是不是西方邦派经常欺负这邦的邦民?或者霸占这邦的土地?或者骗抢这邦的钱财?

这些个在星宿派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这些事,外人哪能比星宿派自己做得更狠更绝。那些经常来要银子的,时不时占星宿派便宜的,甚至抢了这邦大片土地的,星宿派都以友邦相待,礼敬有加;而一个历来对这邦最友好,对这邦邦民最多善行,多次雪中送炭又不计酬劳的邦,却反而成了星宿派口中敌对邦派的最大代表。

冒犯的是友邦?帮忙友善的反而是敌对邦派?这不是不识好歹嘛?

怎么没得罪呢?搞星宿特色,关他们什么事?星宿特色是星宿派的核心利益;对星宿派,对星宿特色说三道四,评头论足,指手划脚,横加指责,就是星宿派无法宽恕的得罪与冒犯。

又是星宿特色!路见不平有人铲,多龌龊,邦内没人敢吭声,外邦说个公道话也不行?

不许管,不许管,就是不许管!谁管,谁就是星宿派的敌人,谁敢管我们的事,谁就是这个邦的敌对势力。为了星宿派的江山不崩盘,我们绝对不会和它们动手,但我们有决心、有能力让它们臭不可闻。

星宿派宣讲堂口再次粉墨登场吧,星宿派的语言才华又有新的用武之地了。星宿派用最少的田地养活了最多的邦民,星宿派赋予邦民最大的人权--生存权,星宿派是邦民希望与光明唯一的赐予者,星宿派的深厚恩泽洒满了城市乡村、大街小巷,星宿派是光辉灿烂的象征,战无不胜,成就辉煌,星宿派华丽圣洁,纤尘不染,身无一滴脏水。那么,脏水去哪了?脏水都泼得远远的了,顺着脏水泼往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就是西方邦派, 敌对势力。

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与敌对势力的斗争是长期而艰巨的;西方邦派丑陋肮脏,阴险恶毒,处心积虑,亡我邦之心不死;西方邦派笑里藏刀,无耻无赖,蛮横霸道,罔顾道义,欺世盗名,全无一毫星宿派那般表里如一,重信守诺,有理有节,义正辞严,可怜楚楚,占尽天下所有道理,童叟无欺的真诚与善良;对西方邦派要痛打落水狗,不能有一丝怜悯,不能吝惜使用任何一种星宿文化绝技:偷换概念,移花接木,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含糊其辞 ,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栽赃陷害。。。在邦民们心中种下了厌恶、敌视、仇恨西方邦派的种子之后,西方邦派就没机会影响他们了,星宿派的统治就稳如泰山了。星宿派如此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全力以赴地为邦民营造无比安全的环境,让邦民得以免受西方邦派的可怕荼毒,邦民怎能不深怀感激呢,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更心甘情愿地缴纳保护费,更主动积极地配合星宿派拆掉他们的房子,更坚决地唯星宿派,唯星宿老仙马首是瞻,永效犬豚之劳。

还是要一分为二的。敌对邦派的确是坏得透顶,这当然勿庸置疑;同时,西方邦派,对树立邦民危机意识,转移这邦问题,加强这邦团结,为星宿派博得邦民拥戴甘作替罪羔羊,作用也是很大的。所以,敌对,不等于一刀两断,假如老死不相往来,星宿老仙又何以到西方邦派大念书名呢?要一分为二,就既要能拒绝,又要善利用。全盘西化必须斩钉截铁地拒绝,任何要星宿特色命的斑斑点点都要称之为全盘;而西方邦派的对星宿特色大有用处、好处的东西,也要勇于断章取义,支离破碎地肢解过来,把它们变成星宿派的新特色。

星宿派是一个有文化、有品位、有格调的帮派,星宿派也是一个有恢弘气度的帮派。虽然,西方邦派坏得无以复加,但是,星宿派始终以德服人,以德报怨,对外邦,星宿词典里压根没有吝啬这个词。

这邦的人们为衣食住行操劳不已,整日奔波打拼却只能挣到几个可怜的小钱;他们住屋有天价房,看病有天价药,他们的孩子上学堂要交择校银;他们普遍地处在劳碌、艰难、憋屈、不安之中,稍偏远一些的地方,还有许多人过得更为凄惨;这邦的孩童被称为此邦的花朵,星宿派未来事业的接班人。就在这邦,有孩童为罚银服毒而死,有孩童严冬栖身垃圾箱而闷死,有孩童偷便利店零食跳楼而死。。。星宿派一刻也不忘惦记邦民手里千辛万苦攒下的一点碎银子,却总忘了把它堆成山的银子用一点在邦民身上。不过,这不等于说,星宿派对外邦一样抠,一样一毛不拔,一贯先人后己,内外有别是星宿派高贵品位的写照。

非常不容易啊,星宿派慷慨解囊的无私传统自执政起一直坚持至令。数十年以来,无论比我们这邦穷的,还是比这邦富的多得多的;无论是与星宿派志同道合的,貌合神离的,还是泾渭分明的;无论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友邦,还是时不时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西方邦派。。。对这些外邦,几乎没有例外地一直撒银子,送好处,没有别家能做到,但星宿派坚持做到了。
星宿派书写了大撒币的历史。古往今来,前所未有。外邦笑纳了星宿派撒的银子,分到了银子的外邦邦民一个个乐开了花,外邦头脑的位子也坐得比之前稳当多了(当然是绝没有星宿老仙那么稳当的),外邦皆大欢喜。星宿派也欣慰地分享着来自外邦遥远的喜悦,感受着大爱无疆。

对内有责任总是一毛不拔,对外无义务每每一掷千金,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道理并不深奥。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共同价值观,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别看不少邦派跟星宿派言必称友谊,其实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认同感。星宿派不相信道义,星宿派自己只讲利益,它认为全天下都是只讲利益的,它认为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也只有钱,不用钱开路,用什么呢?除了撒银子,送好处,它又能做什么呢?大撒币,就是邦际大贿赂,就是给星宿特色交的邦际买路钱。

星宿派的邦际主义精神在闪光。它千方百计地收银子,不光为自己,也为了外邦;这邦的邦民,不但要养活庞大的星宿派,还要为上百外邦缴纳贡赋。用没有尽头的大撒币,撒出一个共同富裕的大好未来,多么地令人期待。大撒币无疑是撒有所值的:它大大降低了星宿特色的邦际差评度,大大提高了星宿派延续特色的自信心;它也树立了星宿派独特的邦际形象,巩固了星宿派的邦际地位,扩大了星宿派的话语权,方便了星宿派的邦际交往;它让邦内敌对分子孤立无援、束手待毙,它保证了星宿派需要时总能拉出几个所谓朋友,呐喊助威,抗衡、压制西方邦派的嚣张气焰。

星宿派对内与民争利一钱不让,对外大撒币几十年未见心疼,最关键的一点,是在邦际大会上,为星宿派说话的不是星宿派自家邦民,是收了星宿派银子的外邦。星宿派是善解人意的,星宿派不要求每个收了钱的外邦都主动替星宿派说好话,在某些场合,保持沉默,不参与,就是对星宿派巨大的无声的帮助。

不是所有邦派都象星宿派这样在邦际交往中讲义气,够哥们,邦际大贿赂的成功率也是忽高忽低。遇到白眼狼,大撒币就白撒了,有时连片水花都看不到。说起白眼狼,最可恨的还是那些西方邦派中的白眼狼。接收银子的场合,它们的头脑还能逢场作戏,笑容可掬地大拍星宿派、星宿老仙的马屁,转过身,就不认帐了。不仅不站在星宿派的一边,不仅没有有声的、无声的支持,反过来,还派布星宿特色的种种不是,要求星宿派善待这邦的刁民,和一身星宿脏水的星宿派死对头把手言欢。。。虽然说,外邦的头脑不同于星宿老仙那样乾纲独断,人家必须对自己的邦民有所交待,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已;收了钱你居然好意思不办事?一会是这家西方邦派,一会又是那家西方邦派,时不时寡廉鲜耻,时不时跟星宿派作对,时不时野蛮粗暴地干涉星宿特色,我星宿外务衙门,不得不,也不能不,一千次,一万次地发出了坚决反对和强烈抗议的强烈吼声。这些西方邦派,不仅伤害了星宿派的大撒币,更严重伤害了我邦邦民的感情,如果不坚决反对,强烈抗议,那对邦民感情的伤害只能更深。西方邦派,等着在亿万星宿邦民的唾弃中无地自容吧!

邦民们,对唾弃谁,因何唾弃,有时也不免茫然困惑;时间长了,还是能摸着规律的:跟在星宿老仙的后面,在星宿老仙后面的宣讲堂口的后面跟着吐唾沫星子,一定百发百中。

西方邦派,不必在一片唾骂中惶惶不安,星宿派对你们的大撒币仍将继续,谁让星宿派是一个不计前嫌的泱泱大帮呢,星宿老仙还有许多书名要去念呢。